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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刹那永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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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球在艾琳的手心里跳了一个月。从冬末跳到初春,从初春跳到冰消雪融。那些覆盖在废墟上的黑雪化了,化成水,水在碎石间流,流成一条一条细细的、像眼泪一样的河。河里有那些清道夫变成透明人时留下的灰烬,灰烬在河底发光,暗金色的,很弱。艾琳每天都去那些河边,把手伸进水里。水是凉的,灰烬是温的。温的沾在她手指上,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挥手。她挥回去,挥得很慢。手举起来,等很久,放下去。她在练。练他光点跳动的频率。咚。等很久。咚。练着练着,自己的心跳也慢了下来。

“陈维。我的心跳慢了。和你一样慢了。”

光球在她另一只手里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好。

索恩用那只露出骨头的手握着刀柄,站在废墟的最高处。他的右眼看着东边的方向,那里还有黑色的光在闪。不是清道夫,是清道夫死后留下的怨念。怨念不会吃人,但会“看”。看那些还活着的人,看他们怎么活,看他们会不会忘。他在看那些怨念,怨念也在看他。看久了,就不看了。它们走了。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我们也会被记住吗?索恩没有回答。他在刀柄上刻了一个字——“会”。刻完了,把刀柄插在地上。刀柄上的“陈”字和“会”字挨在一起,像两个人坐在一起。

塔格站在圈里,短剑握在手里。圈已经不再发光了,冰蓝色的光在一个月前就灭了。但他还在圈里站着。智者说过,光灭了,圈还在。圈在心上,心上画了圈,走不出去。他不想走出去。圈里有智者的声音,有那些被他安息的亡灵的笑声,有陈维的光球跳动时传来的震动。震动从地面传上来,传到他的脚底,传到他的膝盖,传到他的脊椎,传到他的耳朵里。咚,咚,咚。他在数。数了一个月,没数清。不是数错了,是数着数着就忘了数字。忘了数字,就不数了。听。听着就好。

“索恩。那些怨念走了。”

索恩从废墟的最高处走下来。“走了好。走了就不用看了。”

“它们说,它们也会被记住。”

“老子刻了。在刀柄上。‘会’字。刻了就不会忘。”

塔格用短剑在地上又划了一个圈。圈不发光,但他划了。划给自己看。圈里是软的,软的地方,站着不累。

伊万背着巴顿,在废墟上走来走去。不是散步,是“晒”。把师父的石头身体搬到有阳光的地方,晒一会儿,再搬回来。阳光是暖的,石头是凉的。暖从石头的表面往里渗,渗不进去。石头太厚了。但他搬。搬了一个月,搬到手不酸了,背不疼了。他习惯了。习惯每天早上把师父搬出去,晚上再搬回来。搬着搬着,师父的石头身体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裂开,是“纹”。纹是暗金色的,和陈维的光球一样的颜色。纹在手心里,在巴顿的手心里。那是他握了一辈子锻造锤的地方。

“师父。你手心里有纹了。暗金色的。”

巴顿没有说话。石头不会说话。但他的心火在伊万的手心里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看到了。那是陈维的光点。在我手心里。

伊万把师父的手心贴在脸上,石头是凉的,暗金色的纹是温的。温的贴在他脸上,像一个人在摸他。他哭了。

维克多抱着小回,坐在废墟的中央。小回还是种子,灰白色的,在他的手心里跳。跳得越来越慢,慢到要等很久才跳一下。他在听。听种子的心跳,听光球的心跳,听那些从北方飘来的风的声音。风里有人说话。是那些在柱子上的人。他们在说——到了。到了就不走了。维克多你在哪里?你什么时候来?维克多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小回。

“小回。他们在叫我。叫我去柱子上。我现在不能去。我要等。等陈维醒了。等他醒,我就走。”

小回没有醒。它在睡。睡得很沉。但它的光在跳。那些灰白色的光从种子里渗出来,渗进维克多的掌心里,渗进那些暗金色的纹里。纹在光里变亮了。

汤姆蹲在废墟的角落里,本子换了一本。旧的写满了,新的是从飞艇的货舱里找到的。封面是皮的,边角磨破了,但能用。他用铅笔在新本子的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字——“陈维变成了光球。在艾琳姐的手心里。一个多月了。还在跳。”

希望坐在他旁边,手里换了一支新铅笔。旧的秃得不能用了,她把那支秃笔放在陈维碎的那块地方,放在光球的旁边。她说,笔陪着他。她画。画那些河,画那些灰烬,画那些暗金色的纹。画了一个月,画到手不酸了,眼睛不花了。她画完了废墟上所有的东西。

“汤姆哥。我画完了。”

“画完了就画新的。”

“没有新的了。废墟上能画的都画了。”

“那就画心里想的。心里想的,画不完。”

希望把铅笔按在纸上,闭着眼睛画。画的是光球。暗金色的,圆的,会跳。她画了很多个,画满了整页。画完了,睁开眼看。画里的光球在跳,和艾琳手心里的一样。

怀特站在飞艇的残骸旁边,手里没有指挥器了。指挥器在一个月前被清道夫踩碎了,碎片散在碎石里,找不到了。他用手指在飞艇的翅膀上刻字。刻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那些从飞艇上下来、守在废墟上、再也没有回去的人。他们死了。死在清道夫的嘴里,死在那些黑色的潮水中,死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他把他们的名字刻在飞艇的翅膀上,刻得很深。深到指甲断了,用石头。石头磨手,手磨破了,血滴在名字上。名字在血里发光。

“维克多。他们死了。他们的名字在飞艇上。”

维克多走过来,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读出来。“汉斯。弗里茨。玛莎。约瑟夫。安娜……”他读了很久,读到嗓子哑了,读到风停了,读到太阳落山了。

“怀特。他们活着。在名字里。在飞艇上。在那些被人记住的地方。”

怀特跪了下来,跪在飞艇的翅膀前。“我记住了。不会忘。”

艾琳捧着光球,坐在陈维碎的那块地方。光球在她手心里跳,和她的心跳同步。她的心跳慢了,慢到一分钟跳二十下。医生说她会死。她不怕。死就死。死了,就能看到他了。在他的光里,在他的星星里,在他的梦里。

“陈维。我的心跳慢了。医生说我会死。”

光球跳了一下。那是他在说——不怕。

“我不怕。死了就能见到你了。在柱子上。在方舟上。在你名字的旁边。”

光球跳了两下。那是他在说——来。

“我来了。你等我。”

她把光球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心跳。咚。等很久。咚。她在等。等那一下。那一下停了,她就走了。

东边的地平线上,太阳落山了。红红的,像一块被烧透的铁。光照在光球上,光球在光里亮了一下。

那是他在说——我在。在的。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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