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新登州湾(1)抵达(2/2)
“还真是陆地!”
“到了!到了吕宋了!”
有人拍着战友的肩膀大笑,更有人摘下军帽朝着天空挥舞,像是个疯子。
连续十多天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航行,那种枯燥能把人逼疯。现在,终于到了。
于强很快冷静下来。
发现陆地只是第一步。前方的海域有没有敌人,岸上有没有西夷的炮台,这才是关键。他深吸一口气,将望远镜夹在腋下,转身走回舰桥。
“战斗警报。”
命令简短而有力。
“战斗警报——!”值日军官扯着嗓子重复,尖锐的汽笛声随即响彻全舰。
“嘟嘟嘟——”
警报声刺破了傍晚的宁静。“扬威”号上前后一五零主炮开始转动,炮管缓缓扬起。两舷的八十八毫米炮以及四十毫米机关炮,按照既定的任务划分,分别指向各个方向。炮手们就位,炮弹入膛,炮闩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全舰进入二级战备。”于强站在舰桥上,手按着腰间的枪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的海岸线。
说句实话,他和全舰官兵都快憋疯了。这些天在海上漂着,除了立碑时与土着放了几枪,连个像样的敌人都没遇到。现在若能遇见斯班因人,废话少说,直接开片,那才叫痛快。
“扬威”号保持着十节航速,继续前行。海岸线越来越近,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连绵的山脉覆盖着浓密的热带雨林,墨绿色的树冠像是铺在山坡上的厚毯,密不透风,连阳光都很难透进去。山脚下,是一片片低矮的丘陵。几处沙滩在夕阳下泛着明亮的金黄色,海浪拍打着海岸,激起白色的泡沫。
于强放下望远镜,心里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
后方不远处的本队也收到了“扬威”号的发报。
罗海龙站在“济远”舰的司令塔里,拿着电报纸看了两遍。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然后将电报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
“传令——”他对身边的参谋说,“全舰队航向向南,沿吕宋西海岸前进。各舰加强了望,保持警戒。”
“喏。”
命令通过信号旗和无线电同时传达下去。舰队缓缓向南转向,与海岸线保持着约五海里的距离,沿着吕宋岛的西海岸徐徐南行。
舰队沿着海岸线航行了数个时辰,始终没有找到海图上标注的苏比克湾。
暮色渐浓,海岸线渐渐模糊,变成一道暗黑色的长影,与夜幕融为一体。
舰队不得不减速。航速降至五六节。前导舰打开探照灯,各舰纷纷打开舷灯。探照灯也开始运转,粗大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不时掠过岸边的树林,仿佛扫过夜寐巨兽的脊背。
“济远”舰的司令塔里,罗海龙反复比对海图,眉头越皱越紧。海图上苏比克湾的入口应该在这一带——按照经纬度推算,误差不会太大。可眼前只有连绵不断的海岸线,没有一个像样的海湾。
“是不是海图标错了?”参谋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罗海龙语气笃定,但语气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老爷给的海图从不标错。也许苏比克湾的入口比较隐蔽,白天才能发现。”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打鼓。他从军多年,深知航海图的绘制极难,即便是西洋人最精细的海图,也常常漏标暗礁、错标水深。老爷给的海图虽然精美得不像凡物,可谁知道那些数据是从哪里来的?
“怎么办?”参谋又问。
罗海龙沉吟片刻,手指在海图上缓缓移动,从吕宋岛西海岸一路向下,停在一处向内凹陷的位置。
“继续南行。”他说,“天黑之前找不到合适的锚地,我们就先找地方下锚,明天再找。这一带的海湾不只苏比克一个,只要能避风、水深足够、便于登陆,哪里都能停。”
命令传达下去,舰队继续缓缓南行。
甲板上,水兵们靠着船舷打盹。有人拿出纸笔写家书,就着昏暗的舷灯光,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涂抹。有人默默擦拭武器,将枪管擦了又擦,对着灯光检查膛线。有人在舱室里围坐一圈,借着油灯的微光赌钱,铜钱在桌面上叮当作响。
每个人都在盼着到达目的地。
黄昏时分,舰队经过一次航向调整。
“扬威”号的舵手转动舵轮,船身缓缓向左倾斜,由南北向变成了朝向东南。前方的海岸线在这里突然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宽阔的豁口。两座海岬像两只巨大的手臂,向海中伸展开去,围出一片椭圆形的海域。
最先发现的仍是前导舰的了望手老赵。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海湾!前方发现海湾!”
舰队缓缓驶近,海湾的轮廓渐渐清晰。
宽阔的湾口仿佛热忱的双臂内,丰饶的怀抱,海湾内部极为宽阔。从入口向内望去,一眼望不到尽。海面平静如镜,几乎没有波浪,只有轻轻的涌动,像呼吸一样平稳。与外面那波涛汹涌的大海相比,这里简直是两个世界。
罗海龙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海湾的每一个角落。深沉的夜幕下,一无所获。即便是两艘主力舰携带有特侦小组,此刻限于时间与环境,也不能轻易释放“铁鸟(无人机)”展开侦察。
“传令——”罗海龙抬起头,“编队减速,呈单纵列依次进入海湾。扬威号打头,战队随后,运输船队最后。”
命令下达后,各舰开始调整阵位。
“扬威”号率先驶入。舰长于强站在舰桥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和两侧的水域。两名水兵手持测深杆,趴在船舷边,每隔片刻喊一次水深。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来回扫动,将航道照得通明。
航道似乎不窄,水深足够。暗礁在灯光的照射下露出水面,黑黝黝的,激起白色的浪花。舵手小心翼翼地绕开它们,船身在海水中划出一道弧线。
“扬威”号顺利通过入口,进入海湾内部。
紧随其后的是“济远”号。罗海龙下令减速至三节,几乎是在海面上爬行。他亲自站在舰桥上指挥,不时用对讲机与领航员沟通。船身缓缓滑入海湾,两侧的岬角在夜色中像两堵高大的墙壁,将外海的波涛挡在了身后。
海湾里的水更加平静。船身不再摇晃,像是驶进了一个巨大的湖泊。轮机舱的轰鸣声在两岸之间回荡,山壁将声音反弹回来,形成一种低沉的回响。
接着是“靖远”号,以及其余的五艘扬威级巡洋舰,镇海级炮舰。它们依次通过入口,各舰的探照灯在海面上交错,光柱彼此追逐,像一群萤火虫在海面上跳舞。
最后是运输及补给船队。它们的吃水深,操纵性也不如战舰,通过入口时格外小心。领航员站在船头,手里拿着对讲机,与舰桥保持联络。
进入海湾后,视野更加开阔。
罗海龙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环顾四周。海湾呈口袋状,三面环陆,一面临海。东侧是连绵的低矮丘陵,覆盖着浓密的热带植被,在暮色下像一道墨绿色的屏障。北面是开阔的平地,从沙滩向内延伸,大约几里地后才隆起成为山坡。西侧是那道伸入海中的岬角,岬角的最末端有一块巨大的礁石,像一头匍匐在海面上的巨兽。
海岸线上有大片的沙滩,沙质细腻,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海浪轻轻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柔和的“哗啦、哗啦”声,像是在哼唱一支催眠曲。
“传令各舰——”罗海龙放下望远镜,“按预定方案锚泊。”
他在海图上标出了湾内水深最合适、地势最平坦、最便于登陆和建设的一处锚地——位于海湾东侧,背靠丘陵,面向海湾。那里水深在十到十五米之间,泥沙底质,锚抓力好。沙滩平缓,适合登陆艇抢滩。背后的丘陵地势较高,可以构筑观测哨和炮台。不远处的平地上,可以搭建营区和仓库。
“扬威”号率先到达指定锚位。于强下令:“停车!准备抛锚!”
引擎停转,螺旋桨的震动消失了。船身缓缓滑行,速度越来越慢。
“抛锚!”
机械声响起,沉重的铁锚从锚孔中缓缓放下,铁链哗啦啦地滑入水中,与海底的泥沙摩擦,发出低沉的“嘎嘎”声。铁链一节一节地放出去,直到锚底触到海床。水手长报告:“锚已抓底!”
“扬威”号稳稳地停在了海面上。
紧接着,“济远”号、“靖远”号等舰也依次下锚。各舰的锚链声在海湾里回荡,像是某种金属的交响曲。运输船和补给船在战舰内侧锚泊,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列。
罗海龙走下司令塔,来到舰桥平台上。夜风吹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岸上草木的清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的浊气都被这口气挤了出去。
从南安港出发到现在,十多天。沿途在珊瑚洲立碑,在环洲杀了一群土着,在海上漂了无数个日夜,说不累是假的。可他不能累。他是提督,所有人都看着他。如果他先露出了疲态,
海面上,十几艘战舰静静地停泊着。船身的影子在月光中投在水面上,拉得很长,像是伸向远方的黑色手臂。月光洒在平静的海面上,碎成万千银鳞。
各舰的甲板上,水兵们靠着船舷,望着岸上的灯火。有人开始分配晚餐——咸鱼、饼干、有限的淡水。可这会儿,连咸鱼都变得香了。到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吃什么都香。
有人坐在炮塔旁边,点起烟斗,吞云吐雾。烟雾在月光中袅袅升腾,像是淡淡的幽灵。有人靠着缆桩打盹,打起了呼噜。有人在舱室里低声聊天,谈论着明天会看到什么、会遇到什么。
运输船上的陆军官兵们也挤在甲板上,听着海水拍打船壳的响声,还有时而传来的莫名海鸟的鸣叫。
军官们在餐厅里聚在一起,喝着最后几瓶啤酒。啤酒是从南安港带上船的,搁在舱底镇了十多天,已经不凉了,可没人挑剔。
明天天亮后,才是真正的全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