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新登州湾(2)将错就错(1/2)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被染成淡金色。雾气在海面上飘荡,像一层薄纱,将远处的海岸线遮得若隐若现。
罗海龙上了舰桥时,值夜的军官正在用望远镜观察岸上的动静。见他上来,军官立正敬礼,将望远镜递过来。罗海龙摆了摆手,从腰间的皮盒里取出自己的望远镜,走到舰桥平台的栏杆边。
湾口朝北,晨光从东边来,将海湾东岸的丘陵照得金黄。水面上,十几艘战舰静静地停泊着,船身的影子在海水中拉得很长,像是伸向远方的黑色手臂。
他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海湾的轮廓。入口在北面,东西两侧是低矮的海岬,像两只巨大的手臂伸入海中。湾内水域宽阔,东岸是连绵的丘陵,西岸是低平的滩涂。南面,几条河流的入海口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
不对。他放下望远镜,眉头微微皱起。
苏比克湾是南北走向,湾口朝西。而这座海湾是北南走向,湾口朝北。他在心里将海图的影像与眼前的景象反复比对,越比对越觉得不对劲。他又将望远镜举起来,仔细看了几息,然后转身走进司令塔。
海图铺在桌上,白天有清晰的参照物,位置在图上一目了然。
他的手指落在“仁牙因湾”三个字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淡淡地说了一句:“这里不是苏比克,是仁牙因湾。”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舰队偏离了预定目标,走错了地方。
罗海龙却没有急着下达指令。他直起身,走出司令塔,再次举起望远镜,朝海湾的各个方向仔细观察。
湾内水域宽阔,东西宽约数里,南北纵深更长。岸边有大大小小许多河口,河水注入海湾处形成一片片冲积扇。顺着河口往内看,河流不算窄,河岸上都是郁郁苍苍的原始森林,树冠像墨绿色的厚毯,密不透风。远处高峰耸立,山峦连绵,原始雨林一眼望不到头,朝霞在树梢上镀了一层金边。
仁牙因湾。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老爷下发的海图上,每一处海湾都标注了详细的水文数据和地理特征。
航道水深,图上标注主航道水深在十到十五丈之间,大型战舰进出无碍。沿岸地区有多条河流注入大海,带来充足的淡水。湾口朝北,东南西三面皆是陆地,尤其是东面,地图上标注着“中科迪勒拉山脉”,连绵的山体像一道高墙,足以挡住任何从太平洋方向吹来的台风。就避风这一点,比之苏比克湾以及岷里拉湾要更佳。
他的目光从海湾移向东南方向。那里是一片广袤的平原,从海图上看,一直延伸到岷里拉附近。图上标注着“中央平原”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长一百九十二公里、宽一百一十二公里,地面低平,河流密布,土地肥美。”潘老爷的注释从来不会夸大。
他的心里,那层疑虑正在一点一点散去。
他转身走回司令塔,对参谋说:“发报,请宁总指挥和各舰舰长到‘济远’开会。陆军的营连长也一并请过来。”
“是!”
“济远”的司令塔不大,平时三四个人站在里面还觉宽敞,可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就显得逼仄了。
指挥使内,长桌上铺着海图以及沿岸地图,包裹着安全网罩的白炽灯还亮着。烟雾缭绕,有人叼着烟斗,有人手里夹着没点燃的卷烟,有人干脆就没抽,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叉腰,盯着桌上的地图。
罗海龙将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他指着海图上的标记,将经仁牙因湾的纬度、水深、海湾走向一一说明。最后直起身,说了一句:“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仁牙因湾。。”
司令塔里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质问。都是行伍出身,都明白海上航行不可能永远分毫不差。更何况昨晚天黑,那一带暗礁密布,找一处安全的锚地泊船,是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舰长都会做的选择。
沉默了几息,宁绍青开口了。
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敲了敲,目光在仁牙因湾的标记上停了片刻。然后他说:“老爷说过,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苏比克也好,仁牙因也好,能站住脚的就是好地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我的意见——将错就错,就在这里干。”
有人低声问了一句:“老爷的命令是进占苏比克。我们擅自更改,会不会……”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宁绍青打断了他的话,“更何况老爷远在数千里之外。我们看到的是第一手情况,我们的判断比任何死命令都重要。”
“等我们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再派人去苏比克不迟。”罗海龙接过话,“这一处基地建成之后,后续的船队自然会去苏比克。”
他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红笔,在海图上仁牙因湾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三个字:新登州湾。
“名字先这么定,等老爷批复。”他说。
众人点头,没有异议。
宁绍青指着海图上的几处标注,这是斯班因人在吕宋北部的据点,“西夷在这一带的据点有多少?兵力如何?布防在哪些位置?”
罗海龙将情报资料翻了翻,说道:“资料显示,西夷在吕宋北部的据点主要有三处。仁牙因城——坐落在仁牙因湾南岸、阿格诺河入海口西侧,是斯班因人在吕宋北部的殖民统治核心。阿格诺河口哨所——位于仁牙因城西南方向,扼守河口要道。圣费尔南多堡——在仁牙因湾东北方向,与仁牙因城互为犄角。”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点出这三个位置。
“资料还说,北部殖民防御薄弱,总兵力不足千人,武器以火绳枪、轻型火炮为主。其中仁牙因城兵力最多,约五百人,数门前装滑膛炮。阿格诺河口哨所以及圣费尔南多堡,兵力各百余人。”
“这些数据未必准确。”宁绍青说,“需要实地侦察。”
“同意。”罗海龙点头,“派炮艇沿湾岸走一圈,把情况摸清楚。”
宁绍青转过身,对一个参谋说:“一支队抽调四个班,携带冲锋枪、轻机枪、望远镜和无线电,随同侦察船队一起。任务是摸清可能存在的敌人详细情报——据点位置、兵力、火力配置、地形水文。”
“明白。”参谋立正领命,转身跑步去传达命令。
决定派出四艘“江鱼”级内河炮艇,分成两组。
第一组:“鳡鱼”号、“乌鳢”号,由“鳡鱼”号舰长李锐负责指挥。任务是侦察仁牙因城和阿格诺河口。
第二组:“象鱼”号、“鳄雀鳝”号,由“象鱼”号舰长陈铎负责指挥。任务是侦察圣费尔南多堡。
每艘炮艇配备一个陆军侦察班,班长们各自清点了人数、武器、弹药,又检查了无线电的通话效果。
——
四艘炮艇先后驶离本队。蒸汽机缓缓升温,螺旋桨搅动海水,艇首劈开碧波,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迹。
“鳡鱼”号的舰长叫李锐,身材精干,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在海上晒了很多年。他有着丰富的近海侦察经验,跑过东番岛、琉球。
他站在舰桥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海岸线。身后,几个队员各司其职——有人在架设测距仪,有人在铺开白纸准备绘图,通讯兵正在测试无线电的信号。
“都听好了。”李锐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仔细观察海岸线和据点,记录位置、兵力、炮位。重点探查浅滩、暗礁、登陆点。每条河口都要看,每个岬角都要记。通讯兵全程保持与旗舰联络,每半小时报告一次。”
“明白!”队员们低声应和。
炮艇缓缓前行,蒸汽机低沉地轰鸣着。岸线越来越近,沙滩、礁石、椰林依次从望远镜中滑过。
转过一道海岬,前方的海岸线突然开阔。
沙滩后方,丛林边缘的台地上,一座石砌棱堡赫然出现在眼前。
棱堡不大,四角各有一座突出的棱面,墙体的石块呈灰白色,已经被海风侵蚀得斑驳陆离。没有抹灰,也没有粉刷,就是粗粝的石块垒在一起,缝里长出了干枯的苔藓。对海一面有数座炮台,炮台是用石头砌的矮墙,墙垛上架着火炮。
晨光斜照在城墙上,士兵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越来越多的斯班因殖民军涌上了城墙,有的穿着胸甲、头戴铁盔,有的穿着紧身上衣和宽大的马裤,有的皮肤黝黑、只穿着布衣。
了望员立即报告:“舰长,岸边台地上发现斯班因人棱堡。规模不大,炮台有轻型火炮约六到八门。城墙上大约有二三百人,还在增加。”
李锐举镜仔细观察。他将火炮位置、城墙高度、兵力规模一一记在心里,嘴里默念着数字。那些炮台的位置不算高,炮口朝向海面,遮拦不够,从海上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城墙是用粗石垒的,看起来还算坚固。
“减速靠近,保持五百米距离。前后主炮及速射炮、机枪做好战斗准备,遇敌立即压制掩护。”
炮艇缓缓减速,螺旋桨的水花变小了。艇身在海面上轻轻起伏,距离海岸线大约五百米。这个距离,西夷的火绳枪够不着,轻型火炮的精度也不够。而“江鱼”级上88毫米L/35速射炮和59毫米L/30速射炮,可以把炮弹精准砸中那些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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