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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新登州湾(2)将错就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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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测绘的战士趴在船舷边,用望远镜测距、测量高度,然后在本子上记录。有人标注城墙的厚度,有人标注炮位的坐标,有人画出了棱堡的大致轮廓。

李锐注意到,堡墙上的斯班因人也在观察他们。一个头戴羽毛帽的军官站在城墙上,举着一支铜壳望远镜朝这边看。他身后站着几个穿长袍的神父,胸前挂着十字架,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记录,仁牙因城。坐标北纬十六度、东经一百二十度附近。石砌棱堡一座,墙高约两丈。炮台六座,火炮八门,均为老式前装滑膛炮。按房舍数量估算,守军总兵力大约四百到五百人。”

通信兵将电文发回旗舰。无线电发出“嘀嘀嗒嗒”的声响,刺穿了海湾的宁静。

炮艇在仁牙因城外海逗留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李锐的侦察队将这座棱堡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城墙上的士兵从最初的慌乱渐渐变得镇定,甚至有人在城墙上点起了烟斗,朝船的方向指指点点。在他们眼中,这种没有风帆的船只确实很诡异,但是两舷没有炮窗,显然没什么威胁。

侦察完仁牙因城后,两艘炮艇调整航向,沿着海岸线向北行驶大约十里,便到了阿格诺河口。

河口宽阔,河水浑浊,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与清澈的海水交汇处形成一道明显的分界线,浑黄与碧绿互不相让。

河口北侧有一座小型哨所,木质栅栏围成的院墙,栅栏顶端削尖了,涂着黑色的沥青。里面有几间茅草顶的房屋,院落里堆着几堆柴火。

哨所内约有土着兵五六十人,有的穿着西班人发的蓝色上衣,有的光着膀子、腰上围一块布。他们手里端着火绳枪,但没有瞄准,只是朝着船的方向张望。没有火炮,连一门像样的小炮都没有。

李锐派人简单记录了坐标和兵力,便下令返航。

与此同时,第二侦察队完成了对圣费尔南多堡的侦察。

“象鱼”号和“鳄雀鳝”号沿湾岸向南行驶了更远。圣费尔南多堡位于仁牙因湾东南方向的一处海岬上,海岬伸入海湾,像是从陆地上伸出去的一条舌头。与仁牙因城不同,这座堡垒更小,更像是一个加强的哨所。

石砌的方形堡,四角各有一个圆形塔楼,塔楼顶上竖着旗杆,一面红黄相间的旗帜在海风中飘展。对海一面有两座炮台,各装一门火炮。那火炮年代久了,炮身锈迹斑斑,炮口堵着防雨的油布。

陈铎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堡垒的规模不大,从房舍数量估算,里面大约能住一百来人。堡内士兵在一百到一百五十人之间,其中斯班因人约五十,其余都是土着佣兵。土着佣兵的装束与本土兵不同,他们穿着长裤和短褂,头上裹着头巾,脚上穿着草鞋。

陈铎注意到,堡垒后方的山坡上有一处木结构建筑,白墙红瓦,隐约可见屋顶上的十字架——那是一座教堂。教堂的钟楼不高,铜钟在晨风中微微晃动。教堂旁边的平地上,有几个修道士在劳作,有人在菜园里拔草,有人在喂鸡。

他让测绘员标注了位置,又用相机拍了几张照片。相机是老爷配发给侦察部队的,铁壳的,沉甸甸,镜头伸缩时发出“咔咔”的声响。在东番岛时,侦察兵们已经学会如何使用这东西,现在拍起来已经相当熟练。

两组侦察队先后返回本队。

——

“济远”的司令塔再次成为临时指挥部。这一次,除了各舰舰长、陆军营连长,还多了几位侦察队的军官。墙上钉着侦察队带回的手绘图和坐标表,海图摊在长桌上,仁牙因湾的周围已经被红黑两色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宁绍青和罗海龙并肩站在海图前。宁绍青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罗海龙站在他右首,手里捏着一支铅笔,随时准备添加标注。其他人都围在后面,有人踮着脚,有人侧着身子,都想看清海图上的每一个标记。

宁绍青开门见山:“情报摸清了。西夷在北部兵力约七百,分散在三处据点。没有重型火炮,没有海军战船支援。可以打。”

他用手指点着海图上的标记,开始分派任务。

“先遣一支队派出四个连,负责登陆作战、攻占敌人城堡、消灭敌人有生力量。”

他的手指移到仁牙因城的位置。

“两个连负责夺取仁牙因城。这是敌人的核心据点,兵力最多,工事最坚固。分舰队旗舰济远号及扬波舰提供舰炮火力支援。”

手指移到圣费尔南多堡。

“一个连负责夺取圣费尔南多堡。扬威、扬武二舰提供火力支援。”

手指移到阿格诺河口。

“一个连负责夺取阿格诺河口哨所。扬云舰提供远程火力支援,鳡鱼、乌鳢两艘炮艇近距离掩护登陆。”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每路都配无线电,随时保持联络。登陆时间统一,不能有先后,避免敌人相互增援。”

宁绍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我们的目标是夺取据点、控制湾域、建立基地。依托优势,以最小代价取胜。”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海陆务必默契协同。舰炮掩护要精准,不要伤了自己人。登陆部队要快,不要给敌人反应的时间。老爷在千里之外看着我们。这一仗,不能给他丢脸。”

“保证完成任务!”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狭小的司令塔里回荡,震得铁壁嗡嗡作响。

负责仁牙因城的两个连长握了握拳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个低声对另一个说:“咱们比比,谁先拿下城墙。”

“比就比,输了的请喝酒。”另一个咧嘴笑了。

负责圣费尔南多堡的连长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下颌的刀疤。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海图上的堡垒标记上,像是在丈量距离。

负责阿格诺河口的连长最年轻,不过二十出头,圆脸,嘴唇上还只有一层绒毛般的胡须。他涨红了脸,大声说了一句:“交给我!”

几位舰长也摩拳擦掌。扬威级巡洋舰的舰长们已经在推演各自负责的炮击阵位,有人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航线,有人低声与航海长商议。

罗海龙补充了几点技术细节。

“‘济远’舰将在仁牙因城外海抛锚,用主炮压制城墙上的火炮。登陆部队从沙滩以东五百米处抢滩,那里有一片礁石,可以挡住城墙上的视线,避开敌人正面火力。”

他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在仁牙因城东南方向点了点。

“圣费尔南多堡那边,火炮从海面直接击破北墙。去年在东番岛热遮兰打过,七十五毫米炮足以击穿两尺厚的石墙。打上七八发,墙上就能开一个口子。工兵连带着炸药包,跟在步兵后面,连三角堡的基座一起炸掉。”

“阿格诺河口哨所最弱。炮艇直接抵近到三百米,用速射炮掩护和清扫,登陆部队上岸后快速突入。”

各连连长一边听,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有人画草图,有人列清单,有人嘴里念叨着装备和弹药的数量。

作战会议开了半个小时,各连连长、舰长领了任务,陆续离开司令塔。他们的步伐都比来时快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从凝重变成了果决——那种已经下定决心、不再犹豫的果决。有人一边走一边对副手交代任务,有人攀着舷梯下到甲板上,脚步在铁梯上咚咚作响。

宁绍青和罗海龙留在最后,又对着海图推演了一遍。两人各自提出几种可能的变数——如果敌人从内陆增援怎么办?如果城中的斯班因人挟持华人商民该如何处置?

然后一一商定应对方案。

各艘战舰上,水兵们开始忙碌。

炮手们再次检查火炮,用猪鬃制成的炮刷捅进炮膛,清扫可能存在的残留碎屑。轮机兵们下到舱底,检查锅炉的水位和压力。

登陆作战的连队开始在甲板上集结,稍后他们将通过绳梯降至运输船旁的蒸汽快艇或人力划艇上,乘坐这些小船靠岸登陆。班长们最后一次清点武器装备——步枪、子弹、手榴弹、钢盔、急救包、水壶、干粮。

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和皮靴踩过甲板的咚咚声。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又很快被轮机声盖住。

罗海龙回到“济远”的司令塔,对航海长说:“起锚,移动到指定阵位。”

“是,长官!”

锚链绞动的声音在海湾里回荡,铁链一节一节从水中绞上来,带着海底的黑泥,哗啦啦地堆在锚链舱里。舰身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缓缓移动。

远处,四艘炮艇已经驶出锚地,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尾迹。它们在海湾入口处散开,各自向预定阵位进发。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黑烟,在海风中拖出一道道灰色的烟尾。

战舰的炮塔在缓缓转动,炮管指向岸上。炮口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黑洞洞的,像一排排不眠的眼睛。

第一波是蒸汽快艇,以及大部分都是老兵的突击队。船上,有人把步枪举在胸前,枪口朝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有人把钢盔的帽带紧了紧,又松了松。有人的喉咙上下滚动,咽了又咽。

阳光洒在海面上,金色的光芒与铁甲舰的灰色船身交相辉映。海涛拍打着战舰的舷侧,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岸上的原始雨林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浓郁、更加幽深,墨绿色的树冠一片连着一片,像是铺在大地上的厚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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