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嘉奖暗涌江南布局始(2/2)
心腹点头退下。
吴用独自踱回书房,关上门,从柜底取出一只乌木匣。匣面无字,锁扣精巧。他掏出钥匙打开,里面是一本空白册页,纸张厚实,页角暗印梅花纹。
他提笔蘸墨,在首页写下一行字:
**“苏州府仓粮亏空三千石,主簿王某经手。”**
笔锋沉稳,无半分颤抖。写罢,轻轻吹干墨迹,合上匣盖,重新锁好。
这是第一笔。往后,每州每府,只要他能插手之地,都将记下一笔。不是为告发,而是为掌控。谁贪、贪多少、由谁庇护,皆入此册。日后一旦动刀,便是一网打尽。
他将乌木匣藏回柜中夹层,又从袖袋摸出一块半旧帕子,包着几枚碎银,放在桌上显眼处——待会儿要让差役看见,说他私下收了百姓“谢礼”,以证其贪名不改。明舍金,暗立威;表面清廉,内里织网。
天色渐暗,县衙前后灯火次第点亮。吴用靠在椅上假寐,实则耳听八方。直到更鼓敲过三巡,院墙角落一道黑影悄然落地,无声无息。
是个蒙面女子,身形瘦削,足尖点地如落叶。她未进正屋,只将一只锦盒塞进门缝,转身即走,不留痕迹。
吴用睁开眼,起身拾盒。盒未上锁,内衬红绸,静静躺着一枚龙纹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龙首低伏,爪握云纹。
他摩挲片刻,指尖划过龙眼处一点微凸——那是暗记。乐安的人认得,他也认得。
盒底压着一张短笺,墨字简洁:
**“军师好手段。”**
他没笑,也没动容,只将玉佩收入袖中暗袋,原盒原笺,投入灯焰。火苗蹿起,映着他半黄的脸。
片刻后,他重新坐下,点燃一炷香。烟线笔直升起,屋内寂静如常。
他闭目,手指轻抚袖袋,那里藏着玉佩,也藏着一个尚未挑明的盟约。他知道,这枚玉佩不只是夸赞,更是试探——你既敢舍金立名,可敢接着走下一步?
他也知道,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江南赋税,十室九空;州府上下,皆有贪蠹。他手中无兵,无权,唯有两条路:一是依附乐安,借她之势;二是自掌财源,以财控官。前者险在身不由己,后者难在步步如履薄冰。
但他有徐韬抄家所得的八十万两银子,有崔三爷掌控的漕运暗账,有春三十娘子布在各州的眼线。只要这张网慢慢铺开,终有一日,他能叫那些高坐庙堂之人,听见来自民间的算盘声。
香燃过半,他睁眼,提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南起扬州,北至济南,贯穿六府十三县。沿线标注若干红点,皆是粮仓、税坊、盐引所在。
他在最北端圈了个点,写下两个字:
**“洛阳。”**
明日就该派人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吏,带着旧籍文书,查账为名,实为踏勘私铸之患。此事不能急,也不能停。
他吹灭蜡烛,屋内只剩香火一点微光。窗外月色清淡,照见他袖口沾着的酒渍,和腰间那半块始终未曾离身的旧玉。
屋里很静。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又一下。
他坐着不动,像一尊疲倦的泥胎,唯有眼中偶闪锐光,如暗夜里不肯熄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