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假凤虚凰戏盘查,红烛暖帐戏鸳鸯(2/2)
陈洛叫住她指了指相反方向:“客栈在那头。”
朱长姬脚步一顿,绕着他转了半圈,两人并肩走向那片渐渐安静下来的巷陌。
初冬的风从运河尽头穿巷而来,将她方才留在脸颊上的热度,悄悄吹得凉了下去。
只是心跳仍不肯减速。
陈洛安顿好住宿后便独自出门了一趟,回来时天色已暗。
阊门外的客栈不大,胜在清静,二楼尽头的厢房被他包了一间,走廊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推开房门时,朱长姬正坐在窗边的圈椅上,手中端着一盏刚沏的热茶,见他进来便抬起眼。
“陈子方没在苏州停留。”陈洛解下腰间刀剑搁在桌上,在朱长姬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我的人留了暗记,他已动身继续南下,看方向是往杭州。”
朱长姬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陆才旺是苏州人,苏州是他的大本营。但他犯了这么大的事,苏州熟人太多,留下来等于等死。他经营海外贸易多年,有自己的海船,跑路到外海是最安全的选择。”
陈洛点头:“宁波市舶司是他经营海外贸易多年绕不过去的一个点。宁波外海岛屿遍布,其中有着历朝走私商聚集的老巢,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陆才旺骗了京师那么多权贵,留在大明哪个角落都不安全,只有逃到海上才没人查得到他。照这个方向推断,陈子方的最终目的地就是宁波。”
朱长姬听到“宁波”二字,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从金陵到苏州,水路颠簸了整整一周,她感觉连骨头缝里都还残留着船舱的晃荡。
如今又要从苏州赶到宁波,这一路少说又是数百里的运河加陆路。
“还要坐船?”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陈洛无奈地摊了摊手:“娘子,看来明早我俩又得继续赶路了。”
朱长姬没有应声。
她将茶盏往桌上一搁,起身走到床边,毫无形象地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松软的棉被中,仰面朝天发出闷闷的哀嚎:
“能不能不坐船了!”
在船上颠簸了四五天,她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连身下这张不动如山的木床都仿佛还在随波起伏。
陈洛原本正要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手伸到一半便僵在半空。
朱长姬这一倒,仰躺的姿势将她宽松的青布褙子微微牵动,勾勒出胸腹间窈窕起伏的曲线。
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这些在平日里被她以冷峻矜持的气场包裹住的姿仪,此刻毫无防备地展露在微暗的烛光中。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赶紧把自己的视线从她起伏的胸口拽开。
朱长姬没听见陈洛的回答,回过头来,发现这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那双深邃清澈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专注到她甚至顺着他刚才的视线往下扫了扫,确定他刚才在看的地方就在自己胸前。
她没有被窥视的羞恼,反而心底泛起一丝女儿家的得意,叫你整日油嘴滑舌占我便宜,这下被我捉到现行了吧。
她故意不遮不掩,反而将双臂微微撑在身后,身体曲线在灯下更添了几分明朗,唇边挂着一丝风情万种的促狭笑意,就想看看陈洛是绕过眼神还是红着脸别开,好让她当场讽刺几句。
没想到陈洛这个读书人居然没有半点知难而退的自觉,反而往前凑近了几分。
他既没有手足无措地调转视线,也没有急急地找借口开脱,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继续欣赏起来,目光从她肩颈一路流连到腰侧,眼神坦荡而赞许。
朱长姬被他这坦荡荡的目光看得反倒有些架不住了。
那股捉弄人的底气不知不觉地泄了大半,心跳也莫名快了半拍。
她猛地翻身坐起来,抄起旁边的枕头朝他就砸了过去:“你眼睛往哪看呢!看什么看!”
陈洛笑嘻嘻地接住枕头,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娘子身材真好。娘子舟车劳顿,要不要为夫帮你按摩一番?我的按摩手法可是专门练过的,能消除疲劳,改善皮肤,保你浑身舒畅。”
他说着便站起身来,十指交叉活动着手腕,朝床边走去。
“登徒子!”朱长姬的脸腾地红了个透,抓起另一个枕头又是一通乱砸。
陈洛一边躲一边笑:“娘子莫要动怒,我是真心实意的!苏州到宁波少说也要数日的水路,娘子若是撑不住,到了船上腰酸背痛可别怪我没提前帮你放松放松!”
朱长姬见他越说越离谱,索性跳下床来追打。
陈洛绕着桌子左躲右闪,两人一个追一个逃,在狭小的厢房里你来我往了好几圈,直到她的拳头终于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笑声在斗室内回荡着渐渐平息,只剩窗外运河上隐约传来的橹声,与烛花偶尔炸开的噼啪声。
闹够了,朱长姬喘息着靠回床边,发髻在追打中散了一小半,几缕碎发落在她依然涨红的脸颊旁。
她瞪了陈洛一眼,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没法真的生气。
“你还笑。”她狠狠瞪着他。
陈洛果然没笑了,走过去把她方才丢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原位。
他转身从自己的行李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铜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层淡绿色的膏体,散发着薄荷与草药的清香。
“这是特制的舒筋膏,专治旅途疲劳。涂抹在太阳穴与后颈,片刻便见清凉。”
他把铜盒放在她枕边,然后往后退到门边的圈椅坐下,似乎在说自己今晚就在这张椅子上睡,绝不越界。
朱长姬瞥了他一眼,伸手把铜盒捞进被窝,翻了个身背对他。
被子蒙过头顶前嘟囔了一句:“你少来这一套。明天要是还晕船,我就把你扔进运河里。”
陈洛也不回嘴,只是将油灯轻轻吹灭,黑暗中嘴角仍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