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炮阵(1/2)
术赤的回回炮,是在五月初三凌晨开始轰击兀剌海城墙的。
不是一轮试射。
是齐射。
十二架回回炮在沙梁上一字排开。
梢杆在黎明前的暗夜里齐齐扬起。
铁弹从皮兜里脱出,带着沉闷的破风声。
像一群黑压压的蝗虫,掠过戈壁上空最后一段夜色。
重重砸在兀剌海内城的城墙上。
城墙在剧烈颤抖。
夯土碎裂腾起的灰白色尘雾,从豁口边缘往上翻涌。
和凌晨的寒气绞在一起。
几颗铁弹砸中箭楼顶的瓦檐。
碎瓦从檐角滑落。
噼里啪啦砸在台阶上。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箭楼垛口后面。
独臂按着冰冷的夯土墙面。
碎石迸溅到他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没擦。
只是死死盯着沙梁上,那些正在重新装弹的回回炮。
他问身边的刘七:“术赤的炮架,是怎么摆的?”
刘七答:“一线排开,每架炮隔二十步。炮架后堆了沙袋,前侧用勒勒车挡板护着绞盘手。十二架炮全朝南,对着内城南墙和箭楼。”
燕青点点头。
转身对赵泰说:“把城墙上所有弩机,全部撤到城墙背面。正面一架都不留。”
赵泰愣了。
“把弩机撤下去?那城墙正面就没火力了!”
“炮架是死的,人都蹲在炮架后面。弩箭仰射打不到绞盘手,留在正面,只会被铁弹一架一架点名。”
赵泰咬咬牙,转身传令。
士兵们开始拖着弩机,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往下搬。
张清蹲在箭楼墙角,手按着弩臂。
看着自己刚画好、墨迹还没干的刻度线,咬着牙骂了一句。
骂完还是亲手抱起弩机,一瘸一拐地跟着往下走。
他把弩机在城墙背面重新架好。
用炭笔在弩臂上画了一道新刻度。
“射距不变,但弩箭要越过城墙顶,仰射角度比平射多半指。”
他咧嘴笑了笑,“这弩从兀剌海跟到斡难河,从没打过仰射。今天开荤。”
炮击整整持续了一天。
黄昏时,城墙上被砸出好几处新豁口。
最深的一处,已经能看见城墙内部的夯土层。
术赤在沙梁上,望见兀剌海城墙正面始终没有弩箭回击。
他判断宋军的弩机已经被炮阵彻底压制。
当即下令:步兵扛云梯,从沙梁两侧向城墙推进。
蒙古步兵在沙梁脚下集结。
云梯扛在肩上,弯刀咬在嘴里。
他们在等天黑。
等夜色掩护,冲开兀剌海的城门。
重骑兵就跟在后面,城门一破,立刻蜂拥而入。
当夜没有月亮。
戈壁的黑暗浓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戌时三刻,蒙古步兵开始推进。
云梯在前,重骑兵在后。
马蹄裹着毡毯,没有一点声响。
只有弓弦绷紧的轻响,和弯刀出鞘时微弱的金属摩擦声。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城墙背面。
静静听着城墙正面的动静。
他听见了靴子踩在碎石上的细碎声响。
听见了云梯架上城墙时,顶端磕在垛口的闷响。
听见了蒙古步兵往上爬时,压抑的喘息声。
他没有下令开火。
只是等着。
等第一批云梯全部架稳。
等第一批步兵全部开始往上爬。
燕回蹲在城墙豁口旁边,短刀已经出鞘。
她透过豁口,能看见蒙古兵的脸。
有几个已经快爬到梯子顶端了。
她回头看燕青。
燕青缓缓举起了藤杖。
城墙上所有弩机,同时开火。
弩箭越过城墙顶端,从高处斜斜扎下来。
穿透蒙古步兵的轻甲,把他们钉死在云梯上。
紧接着,早已备好的火油从垛口泼下。
陶罐在云梯和城墙根下砸碎。
黑油顺着城墙往下淌。
火把扔下去的瞬间,城墙根下腾起一片火海。
云梯被烧断了横档。
蒙古兵惨叫着从梯子上摔下来,被火焰吞没。
已经爬上垛口的几个,被燕回带着斥候从侧面冲上来,短刀一闪,便倒在了火光里。
火海照亮了城墙根,也照亮了沙梁上术铁青黑的脸。
他本想趁夜偷袭,却被燕青用撤到背面的弩机、火油和短刀手,把整批云梯烧成了焦炭。
还赔进去几十具弓弩手的尸体。
赵泰靠在豁口边,擦着脸上的汗。
“燕枢密把弩机撤到背面,原来就是等这一下。”
张清蹲在弩机旁,把仰射角度又调了半指。
“等天亮再齐发一轮,术赤就该知道了。兀剌海的城墙,白天不打弩,夜里也不打。是专门留到攻城时,给他当见面礼的。”
第二天凌晨,沙梁上的回回炮再次轰鸣。
这一次,术赤变了阵。
他把十二架炮分成三组,分别架在沙梁的西、中、东三面。
每组四架,间距拉得比昨天宽了数倍。
炮架后侧的绞盘手,用勒勒车挡板护住正面。
两侧各加了一队弓骑兵来回巡逻。
他要分散炮击,逼着宋军的弩机在城墙背面来回调动。
等哪段城墙被砸开足够大的豁口,再出动重骑兵,从那里突进去。
燕青在箭楼上,望着沙梁上那三组炮架。
藤杖往地上顿了顿,问张清:“三组炮架,来回调弩,你吃得消吗?”
张清蹲在弩机旁,把三架弩机编成一组。
分别对准沙梁的西、中、东三个方向。
每架弩机调好固定仰角,就不再挪动。
“弩机是死的,人是活的。不用调弩,调人就行。”
燕青点点头。
又问燕回:“术赤的重骑兵,藏在哪?”
“沙梁北侧,炮架后面两里的干涸河槽里。大概八千人,马不卸鞍,人不离营,就等城墙豁口被砸开。”
燕青的藤杖,指向城外沙梁北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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