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炮阵(2/2)
那里是去年嵬名阿骨,带着铁鹞军最后冲锋的地方。
他转向李元辅:“你带铁鹞军,在沙梁西侧的碱滩边缘集结。等术赤的重骑兵从河槽里冲出来,不要正面截。放他们冲到城墙豁口前面,再从西侧碱滩兜过去,堵住他们退回河槽的路。”
李元辅领命而去。
铁鹞军的黑甲,在城墙背面无声地流动。
第三天凌晨,术赤发动了总攻。
三组回回炮同时开火。
所有铁弹,集中轰击内城西侧那段被砸了多日的豁口。
豁口越崩越大。
碎石和冻土从城墙上滚滚落下。
豁口边缘的夯土层完全裸露出来。
灰褐的是旧土。
发黑的是三年前被火药桶炸过的痕迹。
最新的裂痕,是铁弹刚刚撕开的。
术赤的重骑兵,从干涸河槽里冲了出来。
马蹄踏碎沙梁上的碎石。
弯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蓝汪汪的光。
他们冲到豁口前面的瞬间。
豁口两侧忽然涌出几十个二龙山斥候。
将张清提前从城墙上推下去的、装满火油的陶罐,齐刷刷砸碎在豁口前。
火箭齐发。
火焰轰地一声蹿起一丈多高。
在豁口前面,烧成了一道火墙。
重骑兵的战马被火惊得人立而起。
骑兵从马背上甩下去,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就在这时。
李元辅的铁鹞军,从西侧碱滩兜了过来。
死死堵住了重骑兵退回河槽的路。
术赤的重骑兵,被夹在了城墙豁口和铁鹞军之间。
城墙上的弩箭往下射,铁鹞军的弯刀往前劈。
成了一个死局。
术赤在沙梁上,望着自己的重骑兵被围在城墙根下。
弯刀举起来,又重重放下。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增援!”
沙梁上最后一队骑兵冲了下去。
是术赤自己的亲卫。
他们绕过火墙侧面,往铁鹞军的阵型里硬撞。
弯刀劈在铁铠上,溅起一蓬蓬火星。
铁鹞军的阵型,被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豁口前的重骑兵,趁着这道口子往外冲。
术赤亲自带队。
他没穿金甲,只穿了一身旧皮袍。
弯刀横在马鞍上,带着几百残兵,往沙梁方向退。
燕回从豁口旁边跳起来。
带着二龙山斥候追了上去。
她没有追术赤的溃兵。
而是绕着城墙根的废墟跑,直接插到了沙梁前面,截住了术赤的退路。
术赤看见沙梁前面,突然冒出来一排人。
领头的女将背上,背着一面褪了色的山形旗。
他愣了一下。
他没见过这面旗,但他听父亲说过无数次。
在兀剌海城下,在野马泉沙丘上,在风喉谷口,在斡难河车阵里。
总有这么一面褪了色的山形旗。
父亲说,拿这面旗的人,不要命。
术赤勒住马。
在亲卫的簇拥下,猛地调转马头,往沙梁西侧冲。
他从碱滩上硬蹚出一条路,往北逃。
亲卫们断后,弯刀和铁鹞军的长矛,在碱滩边缘绞成了一团。
术赤没有回头。
午时,蒙古人彻底退了。
沙梁上,十二架回回炮被丢弃在原地。
梢杆歪斜地指着天,皮兜里的铁弹还没卸下来。
张清把新弩弦松下来检查张力。
有几根射过火墙,弦梢被烫出了焦痕,得重新绞。
燕回带着斥候,打扫豁口前的战场。
术赤的重骑兵,丢下了大量的弯刀、铁甲和攻城器械。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城墙上。
望着沙梁北侧。
术赤的白纛,正缓缓退过戈壁尽头那道褐线。
他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
“术赤还会再来。可他再来的时候,兀剌海的城墙,已经被他轰塌了半面。他今天用铁弹轰豁口,明天就会在豁口前面堆人。去审俘虏,问清楚他手上还有多少铁弹。”
刘七领命而去。
张清把炭笔夹回耳后,蹲下来削箭杆。
“我猜,他下一个要轰的是城门。今天轰西墙豁口,是为了引铁鹞军出来。下一轮,他会把所有铁弹砸在城门上,重骑兵直接冲进城。”
燕青点点头。
对赵泰说:“把城门口,用沙袋堵死。”
赵泰应了一声,带人去扛沙袋。
傍晚。
燕青拄着藤杖,走到嵬名阿骨的墓前。
在碎石堆上,慢慢坐了下来。
他把李仁孝凿的那把旧凿子拿起来,握在手里。
望着城墙豁口外边,那片正在慢慢变暗的戈壁。
远处沙梁上,蒙古人丢弃的回回炮梢杆。
在暮色中像一排折断了指节的枯骨,直挺挺地戳向天空。
铁鹞军的战马,正在沙梁
偶尔仰头,向北嘶鸣一声。
城墙根下,火墙的残烬还在冒烟。
烟雾顺着豁口飘进来,散在嵬名阿骨的墓碑前。
碑上那一行汉字,被烟火熏得发暗。
可字迹依旧清晰。
守城四十二年,城在人在。
燕青把凿子,轻轻放在碑座上。
然后他站起来。
拄着藤杖,一步步走回箭楼。
把刘七从俘虏嘴里问出的情报,一一标在舆图上。
术赤还有铁弹。
辎重营落在沙梁北侧。
预备队可能已经挪到了碱滩另一头。
标完最后一个点。
他把藤杖靠在舆图旁边。
转过身,对传令兵说:
“告诉张清。明天,术赤会集中所有铁弹,轰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