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城门(1/2)
术赤的铁弹,是在五月初七凌晨,开始轰击兀剌海城门的。
不是一轮试射。
是连续不断的齐射。
十二架回回炮,全部瞄准同一个点——内城南门。
那扇被攻城车撞烂过、被火药桶炸塌过、被沙袋和碎石反复填补过的门板,在铁弹的连续撞击下,发出一声接一声的闷响。
像有人举着巨大的铁锤,一下一下,敲着一口倒扣的棺材。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箭楼垛口后面。
独臂按着冰冷的夯土墙面。
城门每被铁弹撞一次,他脚下的城砖就跟着颤一下。
他已经站了很久。
久到膝盖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可他把藤杖柄端用力抵在垛口青砖上,没有坐下。
他在等。
等术赤把铁弹打光。
等重骑兵从沙梁上冲下来。
等那个他亲手为术赤挖好的陷阱,自己合上。
城门口,张清把所有三弓床弩,都撤到了瓮城两侧。
弩机一架一架,藏在瓮城墙根的阴影里。
弩臂上的炭笔刻度线是新画的。
不是向外瞄准。
是向内。
他撬开了从城门到瓮城底部那段窄巷的几块地砖,露出底下的夯土。
然后在土里埋了几十只陶罐。
罐里灌满了从城墙豁口撤下来的火油,罐口用油纸封死,引线一直牵到瓮城墙根。
他瘸着腿蹲在瓮城墙角,手里攥着引线的末端。
哑着嗓子朝城头喊:“老燕,城门还能撑多久?”
燕青把藤杖往地上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撑到它该塌的时候。”
卯时三刻。
城门塌了。
不是被铁弹砸碎的。
是门轴先断了。
厚重的门板轰然向内倒下,砸起漫天尘土。
尘土还没落定。
蒙古重骑兵便从沙梁上冲了下来。
马蹄踏碎城门外的碎砖和铁弹碎片,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他们从豁口涌进城门洞。
骑兵在狭窄的门洞里挤成一团,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推。
城门洞里没有盾牌手,没有长枪兵,甚至连一支弩箭都没有。
术赤的骑兵长驱直入,冲进了内城瓮城。
瓮城里很静。
静得不像一座被攻破的城。
正对面是内城的第二道门,紧紧关着。
门板是新换的,没有一点修补过的痕迹。
两侧是瓮城的高墙。
墙上没有人影,没有弩机,没有火把。
只有几面残旗,在晨风中孤零零地飘着。
术赤在瓮城外勒住了战马。
他看着那座空荡荡的瓮城。
看着那扇紧闭的第二道门。
看着高墙上那几面安静得诡异的残旗。
他忽然想起父亲在斡难河边对他说过的话。
“兀剌海城里最可怕的不是那道城墙,是那个独臂的老将。他从来不在你以为他会出现的地方出现。”
父亲的伯颜,就是折在这个人手上。
父亲的火药桶,也被这个人用烟熏了一整夜。
他猛地举起弯刀,想下令骑兵撤出瓮城。
晚了。
瓮城高墙上,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不是攻城用的松脂火把,是缠了油布的引火绳。
张清把手里的引线按在火把上。
引线嗤嗤地冒着火星,顺着瓮城墙根,飞快地烧向城门洞。
第一只陶罐炸开的瞬间,火焰从夯土里猛地窜起。
把城门洞里挤成一团的蒙古骑兵,瞬间吞没了几个。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埋在地下的几十只火油罐,同时爆炸。
瓮城地面的石砖被掀起半人多高。
碎砖和铁弹碎片混在火焰里,四下飞溅。
整个瓮城,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蒙古骑兵在火海里惨叫。
战马被烧得人立而起,把骑兵狠狠甩在地上。
术赤被几个亲卫从马上拽下来,拖着往城门洞外面跑。
瓮城外,燕回带着二龙山斥候,从城墙豁口侧面杀了出来。
把试图从瓮城里逃出来的蒙古兵,一个一个砍翻在城门口。
术赤的亲卫们用身体护住他,拼命往外冲。
弯刀和短刀在城门洞里碰撞,溅起一蓬蓬火星。
术赤被拖出城门洞的时候,他的白纛正在瓮城里燃烧。
旗杆断了半截,旗面被火焰吞掉,只剩最后几缕白穗,在黑烟里飘着。
他望着瓮城里的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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