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是算账,也是立规矩(1/2)
钟楼下,众人很快聚过来。
监航官站在上头,脸色很平。
“今日界外之事,有成。”
“外头来人,带伤求医,司里已医。”
“拿布盐,留肉果,未起冲突。”
底下顿时一阵低声哗然。
监航官接着道:
“这不代表他们就是自己人。”
“也不代表以后可以随便出线。”
“从今日起,木墙外两里巡线,照旧不许私过。”
“谁敢借此名头擅自探林、偷换、私卖盐针,梁船东和阿木前头是什么下场,自己想。”
这话说完,很多原本有点躁动的人立刻老实了。
爽点就在这里。
招抚能成,是好事。
可这好事绝不能让底下人理解成“港外好说话了,可以自己去捞便宜”。监航官这一句压下来,等于把刚冒出来的歪心思一下踩住。
医官也被他叫上来,当着众人把那少年的伤怎么来的、若不治会怎样、今日为何要治,说了个清楚。
他说得很直。
“治他,不是因为咱们心软。”
“是因为不想今天多结一条命债,明天多换一场报复。”
“也因为那条腿若真废了,他们会记住,是谁救的,是谁没救。”
这话港里的人听得懂。
不是什么圣贤话,就是算账。
救一个,未必换来朋友。
可轻易杀一个,常常会换来没完没了的麻烦。
等人散去后,书吏开始把今天的事一笔笔往司册里记。
时间、人数、伤情、放下的东西、收回的东西、土人动作、阿木所译的手势意思,全都得记。
这已经不是简单记个见闻。
以后朝廷要不要正式定“土人交接”的规矩,就得看这些最早的司册。
监航官站在一边,看着书吏落笔。
“添一句。”
“土人可通物,可通伤,暂未见恶。”
书吏一愣,随即提笔记下。
老海狼在旁边咂了下嘴。
“你这句一写,往后就不是今天一回了。”
“本来也不该只有一回。”监航官淡淡道。
医官把药包重新收好,顺口问了一句:
“阿木怎么记?”
监航官看了不远处那个抱着木牌发呆的瘦人一眼。
“记功一笔。”
“但不消前罪。”
“让他明天继续跟外圈哨走。”
阿木远远听见了,像是没听懂,愣了好一会儿,才跑过来,扑通一声跪下。
“官爷,我……我还能去?”
“你不想去?”监航官问。
阿木连忙摇头。
“不,我去,我能去。”
监航官看着他。
“你记住。”
“你今天能活,不是因为你可怜。”
“是因为你有用,也肯守司令。”
“哪天你没用了,或者不守规矩了,这块牌子照样保不住你。”
阿木眼睛发红,用力点头。
“我懂。”
“我一定守。”
监航官挥了挥手,让他滚去病棚领饭。
阿木这次走得比昨天直了一点。
港里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今天也没再像昨天那样骂得那么凶。
不是他们突然喜欢这个人了。
是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今天那场木墙外头的接触,真有他的一份用处。
这就是南州。
这里不问你以前多体面。
只看你现在有没有用,能不能守规矩。
当天傍晚,港外巡线又加了一层岗。
不是因为怕立刻开战,而是因为一旦土人知道这里会治伤、会换物,后面还会不会再来,谁都说不准。
夜里,监航官和医官、老海狼又在灯下核了一遍今天的细节。
医官先说:
“伤口处理得还算及时。”
“若他们明日不来折腾,那条腿大概能保。”
老海狼问阿木。
“你听他们那口气,像哪边的人?”
阿木坐在门边,不敢坐正,只半蹲着,小声说:
“不是旧港那边船上见过的人。”
“像……像这里林子里自己住的人。”
“可他们以前应该也见过海船,不然不会一眼盯盐和铁针。”
监航官点点头。
这和他判断差不多。
南州这片地方,不是空地,也不是完全闭着眼的山野。
这些土人未必懂大宋是什么,可他们一定懂,海边来了和从前不一样的人。
“以后你跟巡哨去,不许自己逞能。”
监航官对阿木说。
“看见什么,先报。”
“他们若拿东西来,先放地上。”
“他们若带伤来,也先报。”
“你若敢自己做主,记功一样能变罪。”
阿木连忙应下。
“是。”
监航官看着桌上新记好的司册,久久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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