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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是算账,也是立规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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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一步,往小了说,只是医了一个腿伤少年。

往大了说,却是南州安抚司第一次真正和木墙外的人,把一件事做成了。

前头是立界。

今天,是过界,但不是乱过。

这中间的分寸,最难。

老海狼忽然说了一句:

“官爷,前头大家都说,南州这地方,先得靠刀。”

“如今看,刀还是要的。”

“可有时候,不先让人看见你手里也有药、有盐、有规矩,光靠刀也站不久。”

监航官听完,只回了一句。

“刀开路。”

“规矩立人。”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边外的人,不该只拿刀看。”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因为这话,其实不是他平日会说的。

可今天事情走到这里,这话却像是自己从心里冒出来的。

医官没接,只低头收针。

阿木蹲在门口,半懂不懂,却把那句话记进去了。

第二天,这一整套经过便随着新的文书,正式送往汴梁。

而在南州木墙外头,那块被治过伤的腿,还会不会再来,那些拿过盐和布的人会不会继续试着靠近,谁都不知道。

但至少今天,南州这道木墙,不只是挡人的墙了。

它第一次成了一条会说话的线。

南州那边,监航官已经在木墙外头试出了第一步。

阿木这个前几日还被人按在钟楼下的偷盐贼,如今靠着认手势、认路数,勉强在安抚司里站住了脚。那边走的是港、矿、人、土着,靠的是一点点把规矩压进去。

哈密这边,不一样。

这里没有木墙,没有金溪,没有一眼能看清的边线。

这里有城,有商队,有旧税,有驼站,有西辽属官,有大食商人留下的烂摊子,还有一条谁都舍不得撒手的商路。

南州那边立的是边界。

哈密这边争的是秤。

谁来定价,谁来护路,谁来收钱,谁的话算数。

前几日,耶律达鲁已经来过一趟通商司,也把话挑明了。

井站修护的钱可以谈,旧税可以拆,乱抽可以砍,可西辽在哈密的旧护路权不能一口被大宋吞了。

陆远也没把话说死。

他只留了一句:“护路可以共议,乱抽不能共存。”

三日一到,双方都得坐下来。

这一场不是吵架,也不是掀桌。

是算账,也是立规矩。

一早,通商司这边就开始收拾正堂。

不摆酒,不摆软榻,只摆长案和坐席。

案上不放果子,只放账册、墨、秤条和旧税的抄本。

曹刚站在门口看着,忍不住道:“这屋里瞧着不像谈事,倒像审人。”

陆远正在翻昨夜刚核完的账页,头也没抬。

“本来就是审。”

“审谁的钱该收,谁的钱不该收。”

曹刚嘿嘿笑了一声,不说了。

钱掌柜来得早,抱着账卷,脸色比前几日好些。

自打周家跪了,白驼行烂了,哈密这帮商人就都知道,通商司不是一阵风。钱掌柜这种人,最会看风向。前头他是不得不靠过来,现在已经是主动把自己绑到这边了。

他进屋先把账卷放好,低声道:“大人,昨夜又核了一遍。井钱、站钱、抽分钱三项,能站得住的有,站不住的也不少。”

“说。”

“井钱里有两成是真修井。”

“驼站里有三成是真给驼夫和草料。”

“可剩下那几笔,名是旧税,实是几家轮着拿。”

“尤其周家和白驼行过去走得最凶。”

陆远点头。

这跟前几日周家交出来的暗价表能对上。

说到底,所谓旧税,并不都是西辽官面抽的。更多是本地老商借着井、站、护路、盘货,一层层裹出来的肉。现在大宋要做的,不是把井站钱全砍掉,那样连自己人都会饿着。而是把该留的留下,把借壳吃人的全剥掉。

阿不都来得更晚一点。他是故意的。

这种场面,他不能显得像跟宋人贴得太紧,也不能显得还在旧商那边摆样子。所以他掐着点进门,衣服收拾得齐整,见了陆远先行一礼,态度很稳。

“陆使君。”

陆远嗯了一声。

“今日不是来卖笑的。”

“带清楚脑子来。”

阿不都笑了笑。

“脑子要是不清楚,小人也活不到今日。”

郭守备使是跟耶律达鲁前后脚到的。

前者一脸紧,后者一脸平。

郭守备使如今已经没退路了,守备司前面替通商司抓了人、压了半城闭市,又在城外设伏拿了旧商残党。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今天这场谈下来,自己就真跟旧路断了。

耶律达鲁还是老样子。

衣着不算张扬,人也不多,就带了四个随从和一名会算账的小吏。

可他进门那一刻,屋里的气还是立刻变了。

西辽属官。

在哈密这地方,这个名头本身就有分量。

耶律达鲁站在门口,先扫了一眼正堂,又看了一眼案上的账册,这才把目光放到陆远身上。

“陆使君。”

“你这通商司,倒真像是常住了。”

陆远抬手示意他坐。

“既然立了司,自然不是搭棚吹风。”

耶律达鲁坐下后,没有先绕弯子,直接把带来的账簿推了过去。

“井钱、站钱、旧年修路抽分,全在这。”

“你们要看,就看明白。”

“别最后砍了该砍的,也连不该砍的一起断了。”

陆远没接,先看了眼钱掌柜。

钱掌柜会意,伸手接过,和自己那边已经核好的账对在一起。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剩翻账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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