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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最后一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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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晏到水门的时候,两条船已经走了。

他是从排水洞过来的——和沈青走的是同一条路,穿过通判厅后院的窄巷,到港口内湾的东侧码头,掀开码头石板候他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之间回荡——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不像沈青那一队人走的时候有十九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一个人的脚步声在排水洞里显得很空旷,空旷到像是洞里只剩下了他和石头。

排水洞的地面上有水痕——十九个人刚走过留下的,石板上的积水被他们的脚搅动过了,还没有恢复平静。陆晏踩在那些水痕上,水从他的鞋底渗进来,冰的。他没有在意——从出了角楼到现在,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时间上,在方向上,在耳朵里那些声音的位置上。脚下的冰水不在他的注意力范围内。

走到排水洞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铁闸已经落下了。闸门是合上的,和它平时的状态一样——如果有人从洞外面看过来,看到的是一扇完整的、正常的铁闸。但闸门的左侧,石壁上有一根绳子。

他看到了水面上那两道水痕——还没有完全散开,在月光下呈两条淡淡的白线,从水门外的暗桩位置延伸向南面的外港方向。白线的末端已经模糊了,再过一刻钟就会彻底消失。

船走了。沈青按照计划先走了——'不要等我',他自己说的。

水门的铁闸已经重新落下了。沈青走之前把闸门放下来了——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走了之后恢复原样,不留痕迹。如果叛军推进到水门附近,看到的是一扇完好的、锁着的铁闸,他们不会想到有人从这里出去了。

但沈青留了一样东西——铁闸旁边的石壁上,有一根绳子。绳子很细,是麻绳,颜色和石壁差不多,不注意看不出来。绳子的一头系在铁闸内侧的提环上,另一头垂在排水洞的出口边缘,刚好够一个人的手够到。

拉绳子就能从里面提起铁闸——不需要从外面操作。

这是留给他的。

陆晏伸手抓住了那根绳子。

绳子是湿的——海水和洞壁的渗水把它浸透了,摸上去凉的、粗糙的,像是一条被冻僵了的蛇。他把绳子往下拉了一把——铁闸在石槽里往上升了一点,'嗡'的一声,和沈青拉它的时候一样。他继续拉,拉到铁闸升起一人高的时候,用脚把一块石头踢进闸门和石槽之间卡住。

闸门撑住了。

他从闸门

外面是港口。外面是海。

月光照在水面上,把内湾的水面变成了一面暗色的镜子——镜子上面有波纹,波纹的方向是从南往北的,是海风推的。风从南面来,从外海来,吹到内湾的时候已经弱了很多,但还是够把水面的波纹推成一排排细小的褶皱。

他站在水门外面的石台上,看了一眼暗桩的位置。

暗桩上系着的绳子已经解开了——沈青走的时候解的。两条船都走了。暗桩上只剩了一段短绳头,在水面上下浮动着,像是一截被遗弃的手指。

但暗桩的旁边,还有一条船。

不是渔船——是一条更小的船,小到只能坐两三个人。一条舢板,平底的,没有桨架,只有一支桨搁在船舱里。船身是旧的,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吃水线

这条船也是沈青留的。

名单上的二十个人坐两条渔船,他——陆晏——是第二十一个人。他不在名单上。名单上没有他自己的名字。他写名单的时候,从来没有把自己写进去过——不是忘了,是他觉得不需要。他是最后走的人,最后走的人不需要名字在名单上,因为到他走的时候,名单已经执行完了。

但沈青知道他会来。沈青在暗桩旁边多系了一条舢板——没有告诉他,没有在任何一次汇报里提过,只是默默地系在那里,等着他。

影子不会背叛主人。影子也不会让主人没有船。

陆晏踩上了舢板。

舢板在他踩上去的那一刻晃了一下——小船就是这样,一个人的重量就能让它左右摇摆。他蹲下来,用手扶住船舷,等船稳了,然后捡起船舱里的那支桨。

桨是旧的——桨叶的一角裂了,用一根铁丝缠着,缠了好几圈,铁丝上锈迹斑斑。但桨杆是结实的,握在手里的时候有一种沉甸甸的、可靠的分量。

他把系在暗桩上的绳头解开了。

绳头解开的那一刻,舢板离开了暗桩,开始在水面上缓缓地漂——不是往南漂,是往北漂,因为风是从南面来的,把船往北推。他把桨插进水里,划了一下。桨入水的声音很轻——'咕'的一声,像是水面打了一个极小的嗝。船身在桨的推动下开始往南走,慢的,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迈第一步。

他划了几桨,船出了内湾的遮蔽,进入了外港的边缘水域。

这个时候他停了。

不是停下来休息——是回头。

他转过身,坐在舢板的尾部,面朝北。北面是城。

城在烧。

从外港看过去,登州城的轮廓是一条黑色的线——城墙的线、城楼的线、角楼的线。黑线的后面是火光——不是一团,是一片。从东门的方向开始,沿着城内的街巷蔓延,蔓延出了一条宽阔的、不规则的光带。光带的颜色不均匀——最亮的部分是橘红色的,那是正在烧的地方;稍暗的部分是暗红色的,那是烧过了的地方;最暗的部分是一种带灰的黄色,那是烟——大量的烟从火光中升起来,往天上走,走到半空被风吹散了,散成了一层薄薄的灰色幕布,盖在城的上方。

幕布把月光滤掉了一半——月亮还在天上,但从幕布后面看过去,月亮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没有边缘的、像是被水泡过了的白色光团。

陆晏坐在舢板上,看着那座城。

城墙的轮廓还在——但城墙后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那些街巷,那些店铺,那些水井,那些他每天走过的马道和城头,那些他在公房里批过的公文和报告——都在火光的那一边了。火光的这一边,是海,是他,是一条旧舢板。

他的目光在城的方向停了很久。

停在了城中偏北的位置——那里还有枪声。

枪声比刚才稀了一些——不是密集的四声一组了,是零星的、间隔不规则的两三声。间隔在拉长——这意味着防线在后撤,赵长缨在退。退是计划的一部分——退一道,撑一刻钟,再退一道。枪声在退,说明计划还在执行,说明赵长缨还在。

还在。

他在心里把赵长缨的位置推了一下——从第一道防线到现在,大约过了多久?从他在城头上和赵长缨分开,到他穿过巷子、经过水门、上了舢板,中间的时间大约是——他算了一下——大约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四道防线退了两道的话,赵长缨现在应该在第三道。第三道在哪里?在城中偏西的一个路口,离水门大约还有三条巷子的距离。

三条巷子。

三条巷子的距离——跑的话不到一刻钟。但赵长缨不会跑——他在那里不是为了跑,是为了堵。堵到一个时辰满了之后再撤。撤往哪里?撤出城——如果还有路的话。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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