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今夜要开了(1/2)
赵广翻身下马,没有立刻靠近。
他走到火光能照亮的范围内,极其缓慢地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
一抹朱砂红印烙在皮肤上,像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血。
那老者眯着一双浑浊到几乎看不清东西的眼睛,看了半晌,才颤巍巍地从怀里那个油布包中,取出了第二份名单。他极其费力地将名单翻到背面,在同样的位置,同样有一枚同色的朱砂印记。
两枚印记,在微弱的火光下,严丝合缝。
老仆枯瘦的手指松开了。
他将那份名单递出,喉咙里猛地涌上一口腥甜。
“咳……咳咳!”
一口血,直接咳在了冰冷的炭灰上。
他的气息已经弱到了极点。
“文和公……说……”
“荥阳……三日……开门……”
刘禅快步上前,蹲下身,亲手扶住了他那单薄得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肩膀,回头厉声喝令:“军医!”
军医的药箱还没来得及打开,老仆的喉咙里,又涌出了一口黑血。
他没有看刘禅,也没有看赵广。
他用尽自己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刚刚从马上下来的、被冻得脸色发白的十二岁少年的脸。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火堆里最后一根没有燃尽的松枝“啪”地一声爆裂,溅起的一点火星落在他那如同鸡爪般枯瘦的手背上,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小点,他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然后,他干裂到全是血口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火堆里最后一颗炭芯“啪”地裂开,溅起的火星落在老仆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瞳孔里,映出刘承那张被冻得发白的脸。
老仆的嘴唇翕动了三下。
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擦过冰面。
可那三个字,却像三枚烧红的铁钉,一颗、一颗、又一颗,狠狠地钉进了刘承的耳膜——
“任,城,王。”
刘承握着那卷帛条的手,猛地一抖。
老仆吐出这三个字,头颅便无力地向一旁歪去,那只死死攥着名单的手,也彻底松开了。
军医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对着刘禅,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渡亭边,一时只剩下枯柴在火堆里偶尔爆裂的声响。
赵广没有作声,他上前一步,想先扶住刘承——那少年的膝盖猛地一软,几乎要一头栽进冰冷的炭灰里。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连一丝血色都没有。
刘禅蹲在他的面前,没有立刻开口追问,而是先把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的厚重大氅解了下来,披在了刘承的肩上。
刘承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大氅的边角,手指的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抠得发白。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巨大的惊恐和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的声音哑得像一张被水浸透后又晾干的砂纸。
“陛下……他不是在叫我曹彰之孙……”
“他……他在叫我‘任城王’。”
刘禅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称呼,在曹魏的宗法体系里,份量实在太沉重了。
任城王的封号,本就该由曹彰的嫡子曹楷承袭。可曹楷在三十年前不明不白地被囚禁、最终惨死之后,这个王爵便被悬空了整整十年。整个洛阳,上上下下,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提起这三个字。
贾诩让这个老仆,用生命中最后一口气,把这三个字当着刘禅的面吐出来,这等于是在替整个曹魏宗室,极其正式地认下了刘承这一房的法统。
换而言之——贾诩在告诉刘承:你不是一个从许昌逃出来的孤儿,你是曹氏正经的旁系王嗣。
这是一把刀。
刀的正面,是递给颍川荀氏一个比那枚“承”字小章更硬、更无法辩驳的凭据。
刀的背面,是逼着刘承,在“曹”与“汉”这两个字的身份认同之间,再被极其残忍地撕裂一次。
刘禅没有戳破这一层窗户纸。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卷从贾诩书房送来的帛条上,“老仆将至”那四个字上,轻轻地一指。
“老仆已经到了。”刘禅的声音很平静,“文和公这一程,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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