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今夜要开了(2/2)
刘承猛地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哭声。那是一种被巨大的、无形的力量死死压抑住的、无声的崩溃。
赵广在旁边站了半天,才极其低声地问了一句:“陛下,这老人家……怎么葬?”
刘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渡亭外。
渡亭的背后,是一道低矮的土坡,坡上长着一棵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槐树。树的枝桠在冬日里显得光秃秃的,但它的根,扎得极深。
“就埋在那棵槐树底下。”刘舍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立一块无字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遥远的、被晨雾笼罩的洛阳方向。
“等收复洛阳那天,朕亲自来给他题字。”
赵广重重地点了点头,自去安排了。
火堆被重新拨旺。
刘禅将贾诩送来的那张极薄的名单铺在地上的一块干净帛布上,与刚刚从老仆怀里掏出的第二份名单,并排摊开。
两份名单上的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但第二份名单的末尾,多出了一行用墨色更新的小字。那是老仆在这一路上,自己添上的。
“渡口守将李崇之母,昨夜咳血,药未至,情急。”
刘禅看到这一行字,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唤了一声身后的赵广:“军中带来的那两包川芎,匀一包出来。再派人去附近最近的镇子上,买二两贝母。”
赵广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陛下……这是要救魏将的母亲?”
刘禅的目光落在那堆重新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上,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贾诩用三十年的时间,攒出了这张人心地图。朕如果只用它去要人头,那就辜负了他送来的这碗药。”
刘禅的声音很沉。
“荥阳的门,要让李崇自己开。开了门,他母亲今天晚上的咳,就能立刻压下去——这,才是文和公写下这一行的意思。”
一直把脸埋在膝盖里的刘承,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从棉袍的内衬里,摸出了那张被他贴身放着、带着他体温的帛条,看了又看。
忽然,他开口了。
“陛下,我能不能……写一封信。”
刘禅转过头看着他:“写给谁?”
刘承咬着自己的嘴唇,沉默了半晌。
“写给李崇的母亲。”
赵广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冷气。
刘禅没有立刻答应。他极其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目光深得像一片海。
“你想写什么?”
刘承的声音很低,却很稳。
“我想告诉她,她儿子守的那座城,今天晚上,会换一面旗。”
“但她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药,会在床头。”
火堆“啪”地又爆了一下,溅起的火星像是夜空中的流萤。
刘禅看着他。
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他从随军带来的小案上,推过一支已经用秃了的毛笔,和一方极薄的墨。
刘承提着笔的手,悬在另一张干净的帛纸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火光跳了一下。
他终于把笔尖重重地压进了墨里,然后极其用力地在帛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婶娘膝下:儿不知您是谁,但您儿子守的那扇门,今夜要开了。”
笔尖一顿。
一滴浓黑的墨,“啪”地砸了下来。
正好砸在那个“开”字上,将那个字,晕成了一团触目惊心的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