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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围魏救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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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意迁那夹杂着无尽怒火、屈辱、杀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的嘶吼,如同受伤濒死的洪荒凶兽最后的咆哮,又像是夜枭泣血般的尖啸,在整个落雁塬的上空炸响、回荡。

声浪滚滚,蕴含着天阶高手精纯深厚的真气,震得空气嗡鸣,山壁上松动的土石簌簌落下,栖息在崖壁洞穴和枯树间的鸟雀被惊得“扑棱棱”四散飞逃,在夜空中留下凌乱惊慌的影子,更增添了几分混乱与不祥。

你怀里的禅垢,被这近在咫尺、饱含精神威压的恐怖音波正面冲击,即使有你手臂和胸膛的缓冲,依旧被震得气血翻腾,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她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的身体,更紧、更深地,蜷缩进你温暖而坚实的怀抱,脸颊死死贴着你火热的胸膛,仿佛那里是这充斥着杀意与怒吼的恐怖世界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温暖与安全的避风港。她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下方那状若疯魔的旧主。

你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成熟躯体的战栗,那不仅仅是对音波和威压的生理反应,更是源自灵魂深处、对鲍意迁长久以来积威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暴怒欲狂场面的本能畏怯。

你没有动。

甚至,连一丝最细微的气息,都没有泄露出去。

你周身笼罩着的“神之权柄”精神力场,将你和禅垢完美地包裹、隐藏,与身下的黄土、身旁的枯草、夜间的寒风彻底融为一体。在下方任何人的感知中,你们所在的这片土堆之后,就是一片虚无,是夜色的一部分,是山风掠过的寻常坡地。

你就像一块真正亘古存在于此的冰冷岩石,漠然地俯视着下方,那个已经彻底被愤怒、猜疑、悔恨和恐惧所吞噬,因而变得歇斯底里、宛如疯魔的“现世真佛”的表演。

你当然可以,现在就站起身。

以一种绝对强势、君临天下的姿态,一步踏出,出现在鲍意迁和那两位尊者面前。

用你陆地神仙境的无上伟力,用你那早已超越此世常规的神通手段,以碾压一切的姿态,回应他那可笑的挑衅。

然后,用不了几息功夫,便可将的巢穴,从这片黄土高坡上彻底抹去,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这,对你而言,很简单。甚至可以说,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然后呢?

你很清楚,你这次亲自前来,布局良久,最终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快,杀几个跳梁小丑,灭一个邪教据点。

你要的,是将“大乘太古门”这个盘踞在大周肌体深处,吸食了无数民脂民膏,以邪说蛊惑人心,以恐惧维系统治,更对你和女帝的子女、对朝廷未来构成实质威胁的巨大毒瘤,连根拔起,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而要做到这一点,仅仅杀掉浮在水面上的鲍意迁、几个尊者、明王,是远远不够的。你必须先搞清楚,这个毒瘤所有深植于黑暗中的根系,都蔓延到了何处,那些真正致命、隐藏最深的老怪,究竟藏身何方。

下方的鲍意迁,拈花尊者,明镜尊者,甚至包括可能还在某处的潘舜依,都不过是这个毒瘤暴露在外、比较显眼的部分。

真正致命的威胁,是那两个至今下落不明、行踪成谜,活了不知几百岁,功力通玄,早已被神化的老怪物——“孔雀大明王”和“大鹏金翅明王”!

他们,才是“大乘太古门”真正的底蕴,是悬在女帝姬凝霜,以及你那些尚且年幼的孩子们头顶上,最锋利、也最危险的那把致命之剑!是能够无视常规军队、突破宫廷守卫,进行最致命斩首行动的终极刺客。

在没有查清楚这两个老怪物的确切下落、实力深浅、以及他们与鲍意迁之间具体关系之前,你不能轻举妄动,不能打草惊蛇。

你固然已经天下无敌,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拥有了此世几乎无人可及的伟力。但你并非真正的神仙,并非全知全能。

一个像鲍意迁这样,已经半只脚踏入那个门槛、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保命底牌众多的天阶绝顶高手,如果他在看清你实力、自知绝无幸理后,不再抱有幻想,选择不再硬拼,而是不惜一切代价,以自爆肉身、燃烧神魂为代价,施展某种秘术,只为将一丝残魂或讯息传递出去……

你未必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在他发动之前,将其瞬间彻底镇压,拦截下他所有的神魂碎片和可能的信息传递。毕竟,这种层次的高手,临死反扑,尤其是不计后果只想传讯的反扑,其爆发力和隐蔽性,难以常理度之。

一旦让他走脱了一丝残魂,或者以某种未知方式,将“杨仪已至落雁塬,且拥有恐怖实力”的消息,传递给了那两个隐藏在暗处、不知在谋划什么的老怪物……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总不能,为了防备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拥有陆地神仙战力的顶级刺客,就让你的女帝媳妇姬凝霜,从此以后都生活在地下堡垒之中,连每日上朝处理政务,都只能在地底深处进行?让你的孩子们,从此失去在阳光下自由奔跑、嬉戏玩耍的权利,连晒个太阳,都要提心吊胆,戒备森严?

那种千日防贼,终日生活在阴影与恐惧下的日子,是你绝对无法接受,也绝不会让它发生的。

所以,鲍意迁,暂时还不能死。

至少,在钓出“孔雀大明王”和“大鹏金翅明王”这两条真正的大鱼之前,他必须活着。

而且,要让他“好好地”活着,让他继续以为,局势虽然糟糕,但尚未完全失控,他还有挣扎、报复、甚至翻盘的希望。

因为,他,鲍意迁,这个“现世真佛”,这个“大乘太古门”的掌舵人,是你手中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能够引出那两条蛰伏已久、狡猾成精的老怪物的……鱼饵。

只有让他活着,让他继续活动,让他感到危机,让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应对“杨仪”这个“大敌”,他才会想方设法,去联系、去求助、甚至去“唤醒”那两位最后的依仗。

而你,只需要耐心等待,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看着他挣扎,看着他一步步地将那两条深藏的大鱼,引到你的面前,引到你精心准备的陷阱之中。

想到这里,你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静与深邃。你再次紧了紧抱着禅垢的手臂,用体温无声地安抚着她依旧细微的颤抖。

你选择了,忍。

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图万世之安,需暂敛锋芒。

……

下方四合院中,鲍意迁倾尽全力的嘶吼与挑战,在夜空中回荡了许久,激起层层回音,最终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越来越凄厉的山风,卷着沙尘,掠过空旷死寂的院落,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能狂怒。

这死一般的寂静,这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辱骂、凌厉的反击,都更让鲍意迁感到愤怒,感到羞辱,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说明,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个叫杨仪的恶魔,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甚至不屑于回应他的挑战!

他,鲍意迁,堂堂“现世真佛”,天阶大圆满的隐藏高手,“大乘太古门”至高无上的主宰,此刻就像戏台上声嘶力竭、粉墨登场,却无人喝彩、甚至无人观看的小丑,独自在空旷的舞台上,表演着一出荒唐而可笑的独角戏。

这种被彻底无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几乎要让鲍意迁残存的理智彻底崩断,再次陷入歇斯底里的狂怒之中!

“找!!!”

他猛地转过身,因为用力过猛,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不再看向虚无的黑暗,而是将那双赤红如血、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了身旁的“明镜尊者”和“拈花尊者”脸上。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充满了不容置疑、近乎癫狂的威严与杀意。

“给本座!一寸一寸地!找!!!”

“就算是!把整个落雁塬!每一寸土地!都给本座翻开!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藏头露尾、不敢见人的鼠辈杨仪!给本座揪出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找不到……你们,还有这落雁塬上下所有人,就都不用活了!!!”

最后的威胁,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让所有听到的长老、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面露绝望之色。

“遵法旨!”

“明镜尊者”和“拈花尊者”面色无比凝重,齐声应道。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鲍意迁身上那股毁灭一切的疯狂怒火。

此刻的“真佛”,已经处于彻底失控的边缘,任何迟疑或违逆,都可能招致雷霆之怒。

下一秒,三道强悍无比的气息冲天而起!“明镜尊者”身形如炮弹般射向山崖一侧,开始以最粗暴的方式,用浑厚无匹的掌力,轰击那些可能藏匿洞穴的崖壁,土块纷飞如雨。

“拈花尊者”则化作一道五彩流光,以鬼魅般的速度,在塬顶各个院落、角落间穿梭,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疯狂扫过每一寸空间。

而鲍意迁本人,则猛地一跺脚,地面剧震,他身影如电,直接扑向了山前那片梯田状的村落,他要亲自搜查那里,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

随着这三位大佬的暴怒出手,整个落雁塬,瞬间如同被彻底捅穿的马蜂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与混乱!

无数的火把被疯狂点燃,从各个窑洞中涌出,汇成一条条扭曲的火龙,在黑暗的山谷、塬顶、村落间疯狂窜动。

所有的“大乘太古门”信徒,无论是玄阶的执事、坛主,还是黄阶的普通弟子,甚至是那些服杂役的凡人,此刻都被驱赶出来,在各自头目的呵斥鞭打下,哭喊着,咒骂着,漫无目的却又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开始对视线所及的每一片土地、每一块石头、每一丛枯草,进行着地毯式的搜索。

喧嚣声、叫骂声、呵斥声、兵器碰撞声、掌力击打山石的轰鸣声……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彻底撕碎了这塞外荒原夜晚应有的寂静,将这片土地化作了沸腾的、充满恐惧与暴力的海洋。

你轻轻地,拍了拍怀中禅垢那因为下方骤然爆发的混乱和杀伐之声,而再次绷紧的、浑圆挺翘的臀部。那充满弹性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裙传来。

然后,你低下头,将嘴唇凑近她冰凉而小巧的耳垂,用一种只有你们两人才能听到的低沉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

“看,好戏……”

“这才,刚刚开始。”

你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温暖而坚定的水流,注入了她被恐惧冰封的心湖。她颤抖的身体,在你的怀抱和话语中,奇异地,慢慢平静下来。

一夜的喧嚣、破坏与徒劳的搜寻,最终,只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塬上,留下了一地触目惊心的狼藉,和弥漫在每个参与者心头、沉重如铅的绝望与无力感。

当天边第一缕惨白而冰冷的晨光,如同利剑般刺破厚重粘稠的夜幕,艰难地洒落在这片饱受蹂躏、仿佛被无数巨兽疯狂践踏过的山谷时,落雁塬这场由最高主宰亲自下令的全面搜索行动,终于在一片精疲力竭的死寂与浓得化不开的失败氛围中,不情不愿地宣告结束。

结果,除了让整个山谷两侧的崖壁布满了掌力轰击的凹坑和裂痕,让塬顶那片相对平坦的黄土台地变得如同被巨型犁铧反复翻耕过一般,沟壑纵横,满目疮痍,几乎看不出原本地貌之外。

除了让那些被狂热驱使、又被恐惧鞭挞的“大乘太古门”信徒们,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累得像一条条被抽干了骨头的死狗,东倒西歪、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冰冷的泥土和碎石间,面色灰败,眼神空洞,连抬起一根手指、转动一下眼珠的力气都似乎耗尽之外。

他们,一无所获。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陌生脚印,没有捕捉到一丝异常的残留气息,没有找到半点打斗或挣扎的痕迹,甚至……连一片不属于此地的衣角、一缕陌生的发丝都不曾寻见。

那个隐藏在暗处、如同附骨之疽般搅得他们天翻地覆的“幽灵”,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形无质的幻影。

来,无影无踪,去,不留下任何可供追索的凭据。只在这人心惶惶的巢穴之中,冷酷地留下了一个至关重要人物“神秘失踪”的残酷事实,以及一个充满了极致嘲讽意味的巨大问号——在你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老巢核心,绑走你们未来的希望,而我,甚至不屑于留下一个可供你们追踪的线索。

这,比任何直接的挑衅和杀戮,都更让鲍意迁感到屈辱,感到愤怒,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对未知力量的寒意。

……

在弥痴和明愠居住的那套窑洞四合院里,那唯一一张未被彻底损毁的粗糙石凳上,鲍意迁面沉如水地坐着。

一夜未眠,加上极致的愤怒、焦虑、猜疑反复煎熬,让他那张本就因常年修炼某些功法而显得阴鸷冷硬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掩饰不住的憔悴与狰狞。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蛛网般的赤红血丝,眼球微微凸出,眼眶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青黑色。他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窒息、不寒而栗的恐怖低气压。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捏得惨白,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暴起,将眼前所见的一切撕成碎片。

“明镜尊者”和“拈花尊者”,则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或者说监工),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两人的脸色同样凝重,不见丝毫平日的从容或玩味。

“明镜尊者”古拙的面容如同铁铸,眉头紧锁,目光如电,不断扫视着院落的每一个角落,仿佛仍不甘心,试图找出被遗漏的蛛丝马迹。

“拈花尊者”虽然依旧保持着那副优雅的姿态,但手中那把几乎从不离身的五彩翎羽折扇,此刻也停止了轻摇,被他紧紧握在掌心,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深沉的思量。

院子中央,跪着七八个昨夜负责不同区域搜索的坛主和香主。他们个个面色惨白如纸,额头紧贴着冰冷肮脏的泥土地面,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汗水混合着尘土,在他们脸上冲出道道污痕,更显狼狈不堪。

死寂,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的死寂,笼罩着这个小院。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受伤弟子压抑的呻吟,以及晨风卷过废墟发出的呜咽般的轻响,反而更衬得这份寂静无比压抑,无比难熬。

就在这时,一个跪在边缘、年纪较轻、显然修为和定力都稍逊的香主,因为长时间的恐惧和体力严重透支,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晃动了一下,膝盖摩擦地面,发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这个在平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微动静,在此刻这绷紧到极致、一触即发的死寂氛围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瞬间点燃了鲍意迁心中那已经压抑、积攒、沸腾了整整一夜的滔天怒火与暴戾!

“废物!”

他猛地从石凳上弹身而起,动作快如鬼魅,带起一股腥风!右腿如同一条钢鞭,蕴含着恐怖的真气,狠狠地、结结实实地踹在了那个倒霉香主的肩胛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

那香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人便如同一个被巨力踢飞的破麻袋,离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

眼看就要重重撞上后方坚硬的土坯院墙,落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静立不动的“拈花尊者”手腕微微一抖,手中那柄合拢的折扇仿佛随意地向前一点,一股柔韧却强劲的无形气劲后发先至,恰到好处地托了那香主一下,消解了大部分撞击力道,让其软软地滑落墙根,虽然依旧昏迷不醒,口鼻溢血,但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

“一群没用的废物!饭桶!”

鲍意迁看也不看那生死不知的属下,指着地上那群吓得几乎要瘫软、磕头如捣蒜的坛主香主,额头上青筋暴跳,破口大骂,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暴虐:

“这么多人!整整一夜!将落雁塬翻了个底朝天!连只外来的老鼠都没找到!连个陌生脚印都没发现!”

“本座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有何用?!连个家都看不住!连个人都找不回!本座要你们何用?!不如统统杀了干净!用你们的血肉魂魄,去祭炼法宝,或许还能有点用处!”

他的怒吼在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在幸存者们的心上。

有人已经被吓得失禁,腥臊的气味悄然弥漫开来,更添了几分绝望与屈辱。

看着这血腥而暴戾的一幕,看着状若疯魔、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鲍意迁,“拈花尊者”那双狭长上挑的桃花眼里,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本能的厌烦与……一丝极其隐秘的调侃。但他脸上那招牌式的、仿佛亘古不变的玩味笑容,却重新浮现,甚至比平时更浓了些。

他轻轻展开手中的五彩翎羽折扇,慢悠悠地扇了两下,仿佛要扇开这院中弥漫的血腥与暴戾气息,用一种带着奇异安抚力量、却又隐含某种疏离感的语调,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真佛,息怒,息怒。气大伤身,更是于事无补。”

他顿了顿,扇子摇动的节奏平稳依旧,目光扫过地上噤若寒蝉的众人,嘴角笑意加深:

“找不到,岂不正是说明了,我们的这位对手——无论他是不是杨仪——手段确实高明,行事足够谨慎缜密么?能将痕迹抹除得如此干净,连一丝气息、一点线索都不曾留下,这等本事,倒也是罕见。与这样的对手博弈……”

他拉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

“岂非,比碾压那些蠢笨如猪的庸才,要有趣得多,也……有挑战性得多吗?”

“有趣?!”

鲍意迁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如血、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拈花尊者”,眼中汹涌的狂暴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薄而出,将他连同那令人厌恶的笑容一起焚烧殆尽!

“本座的儿子!本座唯一看得上眼的下一代!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你……竟然……还觉得……有!趣?!”

面对鲍意迁这如同受伤凶兽般的、毫不掩饰的恐怖怒意与质问,“拈花尊者”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啪”地一声,优雅地合上了折扇。

他用扇骨轻轻敲击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只是语气变得平淡了些,带着冷酷的客观: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少主他宅心仁厚,气运绵长,依贫僧看,乃是吉人天相之格。此番变故,未必便是祸事,或许……另有一番机缘也说不定。真佛又何必急于一时,自乱阵脚呢?”

“你!——”

鲍意迁气得浑身剧颤,体内真气一阵紊乱,喉头又是一甜,差点再次喷出血来。他猛地抬起手臂,手指颤抖地指着“拈花尊者”,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发作。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沉稳,却又带着少年人特有清越质感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突兀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危险对峙。

“真佛,两位尊者,请暂息雷霆之怒。”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院落角落阴影里,沉默不语的“信使”明愠,从容地抬起了头,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踏入晨光之下。

他的脸色,因为连续两日的殚精竭虑、心神损耗,同样显得有些苍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但奇妙的是,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却异常地明亮、锐利,闪烁着冷静而睿智的光芒,不见丝毫慌乱与疲惫,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暴戾、恐惧,都未能真正扰乱他内心的缜密思虑。

鲍意迁毕竟是一代枭雄,执掌“大乘太古门”多年,在经过了因爱子失踪和遭遇羞辱而引发的暴怒失控之后,被“拈花尊者”那近乎挑衅的“冷静”一激,又被明愠这沉稳的声音一唤,心底那根属于理智的弦,终于强行绷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将几乎冲垮堤坝的狂怒与杀意,死死地压了下去。

身为一门宗主,他自然知道,现在发再大的火,杀再多的人,也找不回鲍天和,解决不了问题。

他缓缓放下指着“拈花尊者”的手臂,转向明愠,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暴虐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期待与审视。

“讲!”

明愠对着鲍意迁,以及他身后的“明镜”、“拈花”二位尊者,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鲍意迁的视线,用一种清晰而平稳的语调,开口说道:

“关于少主失踪,真佛认定是那杨仪狗贼所为。此事暂且不论真假,但既已发生,我等困守于此,徒劳搜索,无异于刻舟求剑,缘木求鱼,只会空耗心力,予敌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鲍意迁和两位尊者的反应,见他们都在凝神倾听,才继续道:

“属下愚见,与其在此被动等待,被那暗处的敌人牵着鼻子走,何不……变被动为主动,来一招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围魏救赵?釜底抽薪?”

鲍意迁眼中的血丝似乎跳动了一下,精光隐现。他重复着这两个词,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说清楚!如何围魏?如何抽薪?”

“拈花尊者”也停止了把玩折扇,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看向明愠。

“明镜尊者”则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也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明愠不再卖关子,语速平稳而清晰地阐述道:

“回真佛。属下之前奉命,前往灵武等地,监督分坛将重要物资转运回落雁塬时,曾听当地往来商旅提及,那杨仪狗贼,近年来在漠南一带,大兴土木,耗资无数,修建一种名为‘铁路’的奇物。”

“属下心中好奇,曾改换形容,潜入已处于杨仪势力范围内的虎州查探。果然见到,一种名为‘火车’的钢铁巨兽,在那两条平行的‘铁轨’之上奔驰,其速如风,轰鸣震地,载人运货,不知疲倦。听闻此物,可从漠南直通杨仪的老巢——安东府,日行千里,不知疲乏!”

他稍微提高了些音量,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弥痴首座……”他看向一旁依旧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戒律院首座弥痴,“先前前往晋中一带查探后确认,晋阳城归安堂菩善师妹惨遭毒手、左国县玄女观上下集体失踪,还有西河府‘鸣桫佛子’与识贤师兄被捕之事,桩桩件件,背后皆有杨仪狗贼的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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