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围魏救赵(2/2)
“那么至少可以确认一点:杨仪狗贼……近期必然不在其老巢安东府之中坐镇!否则,他分身乏术,绝无可能同时在西北、晋中多地制造事端。”
“因此,属下的意思是——”明愠眼中锐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咱们不如,直接挥师北上,前往虎州,设法登上他那日行千里的火车,神不知鬼不觉地,秘密潜入安东府!”
“然后,”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森寒,“把他暗中豢养在那安东府中的……其他子女,统统抓回咱们这落雁塬!”
“到时候,以其人之子,还治其人之身!用他杨仪的骨血,逼他交出咱们的少主!此乃,围魏救赵!”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钻入每个人的耳中,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见惯风浪的“拈花”、“明镜”二位尊者,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微微发麻!
太毒了!
太狠了!
这简直是要用最锋利、最淬毒的刀子,去直捅杨仪的心窝子!去剜他心头最软、最不能触碰的肉!
其行事之酷烈,算计之阴狠,报复之直接,令人悚然。
明愠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众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凛然。他神色不变,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极具说服力的语气,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即便……少主此刻,真的不在那杨仪手中,或者他抵死不认,那也无关紧要。”
“咱们虽然之前计划突袭皇宫,未能抢到女帝的皇子皇女。但他杨仪的子女,个个据说都聪明伶俐,根骨上佳,命格不凡。抓回来,好生‘调理’、‘教导’一番,假以时日,一样可以成为我‘大乘太古门’下一代中,最出色的‘佛子’、‘佛母’苗裔!此乃,釜底抽薪,绝其后路,壮我根基!”
他微微停顿,眼中掠过一丝更加幽深阴冷的寒芒,声音也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而且……”
“据禅垢师妹,之前从安东府逃回后,向属下汇报所知。那安东府,如今已被杨仪经营得铁桶一般,表面是‘新生居’,实则已成为他关押、控制天下武林各派人士的巨型牢笼!里面囚禁了为数众多的各派宗主、长老、精英弟子!杨仪以此要挟,控制了各派残余势力,驱使他们如同牛马,为其效力……”
“咱们只要设法潜入,寻机将这些人……都放出来!消息一旦传开,安东府内外,必定大乱!”
“届时,咱们再提前打听清楚他那些子女的具体居所,趁乱下手,里应外合,以有心算无心,成功得手的把握,必将大增!”
“一旦得手,我们立刻远遁千里,返回落雁塬。等到孔雀大明王、大鹏金翅明王,二位法力无边的太上长老,顺利擒获那叛逆的‘佛母’潘舜依,解除了她的兵权,将她押送回此……”
明愠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鲍意迁,语气中充满了一种近乎诱惑的笃定:
“真佛您,自然就可以在这稳固的落雁塬内,高枕无忧,慢慢地、细细地,炮制……哦不,是‘悉心培养’他杨仪的子女,为我‘大乘太古门’的万世传承,做好最完美、最稳妥的准备!此一举,既可解眼前少主之危,又可绝杨仪之后,更能壮我宗门未来,一箭三雕!”
一番话,洋洋洒洒,条理之清晰,逻辑之缜密,算计之深远,环环相扣,几乎将所有的可能性、利弊得失、后续步骤都考虑了进去。
不仅提出了解决眼前危机的狠辣办法,甚至连未来的宗门发展、传承大计,都纳入了这血腥的计划蓝图之中。
听完明愠这番毒辣周密、几近完美的计划,就连一向以智谋自负、眼高于顶的“拈花尊者”,都忍不住收敛了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狭长的桃花眼中精光闪烁,用一种带着审视与衡量意味的全新目光,重新打量起自己这位看起来如同少年、实则心思深沉如海的小师弟。
他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掌心,发出“啪、啪”的轻响,嘴角缓缓重新勾起那抹意味更深的笑意,缓缓开口道:
“呵呵……明愠师弟此计,倒是颇有些……剑走偏锋,奇正相合的味道。狠辣果决,直指要害。有趣,着实有趣。”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面色依旧古板,但眼中也流露出思索之色的“明镜尊者”,最后将目光投向一言不发、气息却起伏不定的鲍意迁,笑问道:
“却不知,真佛意下如何?觉得明愠师弟这‘围魏救赵、釜底抽薪’之策,可行否?”
刹那间,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鲍意迁的身上。
空气再次凝固,等待着这位“现世真佛”最终的裁决。
鲍意迁沉默了。
他深深地低着头,散乱的花白头发垂落额前,遮挡住了他大部分面容,让人无法窥见他此刻最真实的表情。只有他那微微佝偻、却不住轻轻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此刻那激烈到极点的挣扎、权衡,与那被疯狂滋长的复仇和破坏欲望所点燃的毁灭冲动。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张瞬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面容。但那双眼睛里,原本的赤红、暴怒、焦虑、挣扎……所有的复杂情绪,都在这一刻,被一种孤注一掷、混合着无尽恨意与毁灭欲望的疯狂决绝光芒所取代!那光芒如此炽亮,如此骇人,仿佛要将他所见的一切,连同他自己,都一同焚烧殆尽!
“好!”
他猛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个短促、沙哑,却斩钉截铁、充满血腥气的字眼!
“就按你说的办!”
然而,就在明愠那毒计引得众人心神激荡,仿佛在绝境中看到一线残酷曙光之际,一直沉默寡言、如同铁塔般矗立的“明镜尊者”,那洪钟般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却如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让刚刚升腾起些许扭曲希望的众人,瞬间又冷静下来,甚至感到一阵寒意。
“明愠师弟此计,看似精妙。”
“明镜尊者”瓮声瓮气地开口,他那张饱经风霜、如同岩石雕刻般的古拙脸庞上,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深沉的凝重。浓眉下,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缓缓扫过明愠,又看向鲍意迁。
“但,其中有一个关键的问题,若不能解决,此计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徒增笑耳。”
“哦?师兄有何高见?还请明示。”明愠神色不变,微微躬身,态度依旧恭敬。
“明镜尊者”沉声道:
“问题就在于,咱们在场的所有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每一个人,包括鲍意迁和“拈花尊者”。
“谁,真正去过那个——安东府?了解其内部布局、岗哨分布、核心区域所在?”
“就算我等修为不弱,能够突破外围,潜入进去……”
“进去之后呢?两眼一抹黑,如同没头苍蝇,在那陌生之地到处乱撞。别说精确找到杨仪子女的藏身之处,实施抓捕。恐怕还没等摸清东南西北,就会触发警报,陷入重围,自投罗网,成为瓮中之鳖!”
此言一出,刚刚才因为明愠那大胆计划而变得稍微活络、甚至有些亢奋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温度骤降。
是啊!
这是一个最现实,也最致命的问题!
安东府,是杨仪经营多年的老巢,是他一切力量的核心,是他“新生居”的根基所在。那里必然是龙潭虎穴,机关重重,戒备森严到了极点。他们这群外来者,对那里的了解仅限于禅垢口述和一些零散传闻,就这么贸然闯入,人生地不熟,敌暗我明……
那和举着火把、敲着锣鼓闯进猎人布好陷阱的密林,又有什么区别?和主动将脖子伸进铡刀之下,有何不同?
“明镜尊者”看着众人脸上再次浮现的难堪与沉重,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所以,贫僧以为,明愠师弟此计,欲要成功,还缺一个最关键、不可或缺的人物。”
“谁?”
鲍意迁急迫追问,眉头紧锁。
“禅垢师妹。”
“明镜尊者”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她,是唯一一个,曾身陷安东府数月,又从内部‘脱身’而出之人。她对安东府内部的情形,建筑布局,守卫换岗,核心区域,乃至杨仪家眷可能的大致居所范围,必然比我们任何人都要了解得多!”
“有她作为向导,作为内应,为我们引路,指点关窍,我等才能做到知己知彼,避实击虚,精准下手!此乃,百战不殆之前提!”
这个提议,如同黑夜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众人心中的迷雾,也指明了计划中最大的短板所在。
对啊!
怎么把禅垢给忘了!
她,琉璃明王,不正是这个看似完美、实则凶险万分的计划中,那块最关键、最合适的拼图吗?!有了她,这计划才真正有了可行性的根基!
然而,同样棘手的新问题,随着“明镜尊者”的话音落下,也立刻浮出水面。
“拈花尊者”那三根修长白皙、保养得如同女子般的手指,再次在身前空气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起来,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带着某种扰人心神的节奏感。
他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微微眯起,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
“明镜师兄,所言,确实在理。禅垢师妹,确是最佳人选,无可替代。”
“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令人心头发紧的“担忧”。
“据我所知,那芥子山,僻处西州边陲,蛮荒之地,距离此地,何止千里之遥?此去路途,山高水远,关隘重重,即便以最快脚程,日夜兼程,也需十数日方能抵达芥子山下。寻到禅垢师妹,说明缘由,再携她一同返回……这一来一回,加上中途可能遇到的耽搁,恐怕,将近一个月的光景,都未必足够。”
他抬起眼帘,目光扫过鲍意迁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语气愈发“沉重”:
“时间,拖得如此之长,变数实在太多,夜长梦多啊。万一……那杨仪狗贼并未远离,或者去而复返,将少主挟持回了安东府老巢严密看押起来,到时候我们再想行动,岂非难上加难?甚至可能反被他守株待兔,一网打尽……”
这个担忧,合情合理,如同一盆更加刺骨的冰水,再次浇在了众人刚刚因找到“关键人物”而重新燃起些许火苗的心头。
是啊。
一个月!
这么长的时间跨度,足以发生任何无法预料的变故。局势瞬息万变,谁也无法保证这一个月内会发生什么。
万一杨仪察觉了什么,加强了安东府的防御,
甚至布下陷阱?万一鲍天和在此期间遭遇不测?
万一……潘舜依那边又生出什么新的变乱?
这个时间成本,这个等待过程中蕴含的巨大风险,他们,真的赌得起吗?鲍意迁,等得起吗?
一时间,小小的窑洞四合院里,第三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希望与绝望,机遇与风险,像两股汹涌的暗流,在每个人心中激烈冲撞,让人倍感煎熬。
就在众人眉头紧锁,苦思无策,连“拈花尊者”也暂时收起折扇,面露沉吟之色时。
明愠的嘴角,却再一次,缓缓勾起了一抹成竹在胸的自信弧度。
他轻轻摆了摆手,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真佛,两位尊者,还请稍安勿躁。”
“关于这时间问题,属下在提出此计之初,便已有所考量,并想好了解决之道。”
说着,他再次从怀中取出那张绘制得颇为精细、标注清晰的地形图,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铺在另一张尚未被毁的石桌上。
“诸位,请看此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地图上一条用鲜艳朱砂笔特别勾勒出的、蜿蜒曲折的红色线条,这条线从地图东北海滨的“安东”附近起始,一路向西北延伸,穿州过府,直指阳关外的方向。
“此线,便是属下之前打探到的,杨仪在漠南修建的那条‘铁路’之大致走向。其最终目标,据说是要贯通玉州,直达西域于阗,以通商路,控扼丝路咽喉。”
他顿了顿,指尖沿着红线滑动,语气平稳地解释道:
“修筑此路,所需的一切材料——那名为‘钢轨’的奇物,垫在路基下的‘枕木’,乃至大量筑路工匠、物资补给——皆是从安东府那边,通过已建成的铁路段,源源不断运送而来……”
“火车将筑路物资运抵最前沿的工地,卸货后,往往并不空返,而是会搭载一些前往安东府的商旅、物资,循环不息,以维持运转。”
“而目前,这条铁路的西段,已经修过了姑臧,最新的消息,似乎已经推进到了金城附近。”
“其下一步计划,便是沿着这凤鸣山脉的北麓,一路向西北延伸,经嘉平府、瓜州,最终抵达玉州,与阳关相连。”
明愠的手指在地图上“姑臧”与“芥子山”大致方位之间,虚虚划了一条短线。
“而芥子山,虽处西州,但距离姑臧,其实并不算太过遥远。以属下的脚程,若不惜真气,全力施展轻功赶路,选最短路径,大约只需要五六日功夫,便可抵达山门。”
他抬起头,目光清亮,看向鲍意迁,清晰地说出了自己构思成熟的完整方案:
“因此,属下的计划是——”
“由属下立刻动身,单人上路,轻装简从,以最快速度赶往芥子山,寻到禅垢师妹,向她陈明利害,真佛法旨,请她出山相助。然后,我与师妹并不返回落雁塬,而是直接转道,前往姑臧!”
“到了姑臧,我们便设法混上从姑臧返回安东府的火车!借杨仪自己打造的这‘日行千里’之神物,以远比骑马乘车更快的速度,直奔虎州方向!”
“而真佛您,”明愠的视线转向鲍意迁,语气恭敬而坚定,“则可与两位尊者一起,先行一步,带领精心挑选出的绝对可靠之精锐人手,直接北上,前往虎州。虎州是铁路转运重镇,人员往来繁杂,易于隐蔽。我们在那里秘密汇合。”
“届时,有了禅垢师妹这位‘活地图’亲身指引,我们便可在虎州,结合她提供的最新、最准确的安东府内情,制定出最终的行动方案,细化每一步,分配好任务。然后,再从虎州,乘坐火车,直插安东府腹地!”
“如此一来,”明愠总结道,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不仅节省了让禅垢师妹千里迢迢回落雁塬、我们再从落雁塬出发的巨大时间浪费,也避免了大队人马长途跋涉容易暴露的风险。我们兵分两路,最终在最前沿的虎州汇合,借助铁路之便,以最快速度、最小动静,直扑目标!真正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此策,既解决了向导难题,又最大限度地压缩了行动时间,更增加了行动的突然性与隐蔽性。可谓一举数得!”
这个最终完善后的方案,一经详细阐述,所有之前横亘在前的难题——向导、时间、隐蔽、突袭——都仿佛迎刃而解。计划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充分利用了敌方创造的“便利”(铁路),又发挥了己方的优势(高端战力、内应),堪称胆大心细,谋划周详!
鲍意迁那双因为疲惫、愤怒和焦虑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干涸的眼睛里,在看到明愠手指在地图上划出的清晰路线,听到这缜密周全的安排后,终于,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与复仇的炽热光芒!
他胸中淤积的怒意、焦虑、彷徨,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宣泄口,被一股冰冷、尖锐、充满快意的杀意与报复欲所取代!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安东府”那几个小字,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城池在自己脚下燃烧,看到了杨仪那痛苦扭曲的脸,看到了自己子女(或替代品)在落雁塬继承“大业”的场景!
“嗯……!”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重的、仿佛野兽般的闷哼,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明愠!”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眼前清瘦而挺拔的信使,沙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本座,命你,即刻启程!前往芥子山!”
“务必!将本座‘大乘太古门’仅存的琉璃明王,禅垢,给本座,毫发无伤地,请回来!”
“是!谨遵法旨!”明愠躬身,肃然领命,眼中一片沉静,并无波澜。
“至于,其他人……”鲍意迁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那些依旧跪伏于地、大气不敢出的坛主、香主,以及闻讯赶来、肃立院外的一些执事、核心弟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席卷一切的暴戾与急迫:
“立刻!给本座收拾行装!轻便为上!”
“弥痴!你亲自负责,从各堂、各坛、各村,给本座挑选二百精锐!不,三百!要最忠诚、最悍勇、最不怕死、也最机灵的!修为至少玄阶以上!地阶优先!”
“给你们,一天!不,半天!准备好一切!携带兵刃、暗器、药物、金银!随本座——”
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北方,仿佛要撕裂那阴沉的天幕,从喉咙里迸发出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狂吼:
“北上!”
“虎州!”
“本座,倒要亲自去看看!”
“你杨仪……经营多年的老巢!”
“究竟是……何等的龙潭虎穴!能不能,挡得住……本座的雷霆之怒!!”
……
鲍意迁的决定,如同最冷酷无情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刚刚经历一夜疯狂、尚未恢复丝毫元气的落雁塬。那道咆哮的命令,就是不可违逆的“佛旨”,带着血腥的杀伐之气,迅速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
那些刚刚从徒劳无功的搜索中解脱出来,累得筋酥骨软、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甚至还没合上眼的信徒们,还没来得及为捡回一条命而庆幸,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水,啃上一口干粮,就立刻被各自顶头上司——那些同样疲惫不堪、却因恐惧而更加狰狞的坛主、香主们,如同驱赶牲口一般,用皮鞭、棍棒、呵斥、甚至刀背,从冰冷的地面上狠狠踢打起来。
“起来!都他妈给老子起来!真佛法旨!立刻收拾!准备出发!”
“快!半个时辰!谁他妈慢了,误了真佛的大事,老子活剐了他!”
“兵器!干粮!伤药!银子!都给老子带足了!轻装!只要最要紧的!”
整个落雁塬,刚刚平息的喧嚣与混乱,以更加狂暴、更加慌乱的姿态,再次爆发!
鸡飞狗跳,人喊马嘶,一片世界末日来临般的仓惶景象。
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窑洞、院落、仓库间奔跑撞跌,争夺着有限的物资,收拾着简陋的行装,空气中弥漫着汗臭、恐惧和绝望的亢奋。